“别动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那个人僵住了。他的手慢慢地举起来，表示不反抗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用剑尖挑开他脸上的黑布。月光照进来，季中看清了那张脸——瘦，白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。三十多岁，看着不像乡下人，倒像是城里来的。

    “是你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更冷了，“靠山屯的阵，是你布的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在黑暗里转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千鹤道长手里的剑，又看了一眼门口——他在找退路。

    “别看了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你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挤出一个笑。那笑容很难看，像是一个人硬扯着脸上的皮肉做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道长好眼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沙哑，像是嗓子受过伤，“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山上养的东西，已经被我烧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
    “烧了就烧了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不成器的东西，养了七八个月还是那个样子。烧了也不可惜。”

    季中蹲在黑暗里，听到这句话，心里涌上来一股火。

    赵大牛不是“不成器的东西”。他是一个人，被困在不是人的身体里，被饥饿折磨了七八个月，最后问了一句“疼吗”。这个人说“烧了也不可惜”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的剑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你在别的地方也布过阵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替谁做事？”

    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贴在那个人的额头上。符贴上的一瞬间，那个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电击了。他的眼睛翻白，嘴角流出白沫，整个人软了下去，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但他的嘴还是闭着的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的样子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封口术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。他想说也说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季中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回答。他蹲下来，翻开那个人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把了把脉。那个人的脉象很乱，时快时慢，时有时无。

    “下禁制的人手法很老道。”千鹤道长站起来，“不是一般的散修。他背后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捆起来。”千鹤道长从屋里找了一根麻绳，把那个人的手脚捆住，扔在墙角。那个人被符贴住之后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站在他面前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对季中说：“你去睡吧。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不睡？”

    “不睡了。天亮之前不能大意。他万一不是一个人来的，还有同伙在外面等着，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看窗外。月亮已经偏西了，院子里很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我陪您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季中说，“但您一个人守着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说话，在椅子上坐下来。季中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他旁边。大黄从门口走过来，趴在季中脚边，把脑袋搁在他脚面上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条狗，守着墙角那个被捆住的人，等天亮。

    “道长。”季中小声说，“您说这个人背后的人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但能布那种阵、能下封口术的人，不会是无名之辈。茅山、龙虎山、青城山，几大门派里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人。大概是野路子出身，走了邪道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邪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修道的人，走偏了就是邪道。术还是那些术，心不一样了，用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。聚阴阵本身不是什么邪阵，用好了可以镇压邪祟、净化阴气。但用在养尸上，就是邪术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问：“那这个人，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“天亮之后，带回镇上，交给官府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布阵养尸、害人性命，这是杀头的罪。官府管不了的事，茅山能管。但杀人的事，得交给官府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判什么罪？”

    “砍头。”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他害了不止一条命。赵大牛是一个，赵猎户也算在他头上。还有那些被吸了血的牲畜，都是他的账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墙角那个人，心里没有同情。他想起赵大牛蜷缩在洞里的样子，想起赵猎户躺在门板上的样子，想起王老栓红着眼眶说“大牛是赵老二的儿子，就剩他一个”。

    这个人不值得同情。

    但季中在想另一件事——这个人背后的人是谁？那个人会不会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