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东南方向走，路越走越宽。

    出了石桥镇的地界，官道变成了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土路，路面被压实了，走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坑坑洼洼。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田地，虽然冬天里光秃秃的，但能看出来是有人精心伺候的好地。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棵柿子树，叶子掉光了，只剩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，像一盏盏小灯笼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得不快不慢。他的后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季中跟在他后面，每天早晚打坐，小腹里的暖流越来越稳定，虽然还是那么一小团，但不再忽明忽暗的，像一盏点了就不会灭的灯。

    大黄走在最前面，尾巴翘着，鼻子贴着地面，东闻闻西嗅嗅。它现在壮实了不少，毛也亮了，不再是季中刚醒来时看到的那副皮包骨头的可怜样。跑起来的时候四条腿有力，耳朵在风里往后飘着，像一只小号的狼。

    走了三天，经过了一个叫“柳家集”的镇子。镇子不大，但比石桥镇热闹，街上有人卖糖葫芦和烤红薯，香味飘得老远。千鹤道长在镇上打听了一下，没什么邪祟的事，就买了一包干粮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又走了两天，到了一个叫“乌江渡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乌江渡是长江边上的一个渡口。江面很宽，灰蒙蒙的水在天底下铺开，一眼望不到对岸。水面上有几条渡船，不大，能装十来个人，船夫撑着长篙，在江面上慢慢地走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又冷又湿，季中缩了缩脖子，把棉袄裹紧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渡口找了一个船家，问了价，一个人二十文，狗不要钱。他付了四十文，带着季中和大黄上了船。

    船是木头的，旧了，船底的木板缝里渗着水。船上已经有几个人了——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，担子里装着针头线脑和小孩玩具；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，孩子裹在棉被里，只露出一个小脸，睡得正香；还有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靠在船帮上看。

    大黄第一次坐船，上了船就不安分。它在船板上转了两圈，爪子打滑，差点摔一跤。它趴下来，缩在季中脚边，眼睛盯着水面，耳朵贴着脑袋，尾巴夹着，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。

    季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：“没事，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大黄“呜”了一声，把脑袋拱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船开了。船夫撑着长篙，船慢慢地离开岸边，往江心走。风大了，水浪拍着船帮，啪啪的。季中坐在船中间，抱着大黄，看着江面。水是灰绿色的，很深，看不到底。他想起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长江，比这个宽，比这个忙，有万吨巨轮和集装箱船。现在的长江安静得多，只有几条小渡船和远处的帆影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坐在他旁边，看着江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过过几次江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“几次？记不清了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下山游历，来回过江，总有十几次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每次都坐这种小船？”

    “有时候坐大一点的，有时候坐这种。看运气。”千鹤道长指了指远处一条更大的船，“那种是载货的，不拉人。人要过江，只有这种小船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船走到江心的时候，风更大了。浪头高了一些，船开始晃。大黄把头埋在季中怀里，身体发抖。季中抱紧它，感觉它的心跳很快。

    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脸色发白，一只手抓着船帮，一只手抱紧孩子。货郎的担子滑了一下，他赶紧扶住，里面的针线洒出来几根，被风吹到了水里。读书人把书收进袖子里，两只手抓着船帮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坐在船中间，一动不动。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，他的眼睛看着对岸，表情很平静。

    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皮肤黑得发亮，手上全是老茧。他撑着长篙，嘴里哼着号子，调子很慢，跟风浪的节奏合在一起。季中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，但听着听着，心里不那么慌了。

    船靠岸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季中抱着大黄跳下船，腿有点软。大黄一落地就活过来了，抖了抖毛，在岸上跑了两圈，冲着江面叫了两声，像是在骂刚才吓它的那些浪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最后下船，付了船钱，带着季中往岸上走。岸上是一个小镇，叫“江北镇”，比乌江渡大一些，街上有人卖鱼和虾，空气里有一股腥味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走了。”千鹤道长看了看天色，“在镇上住一晚，明天再走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”季中高兴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小客栈，比石桥镇那家小得多，只有三间房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姓吴，一个人守着店。看到千鹤道长的道袍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道长来了，快请进。”

    “住一晚。”千鹤道长把房钱放在柜台上，“有吃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有有，刚蒸的馒头，还有一锅鱼汤。江里的鱼，鲜着呢。”

    吴老太太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，不大，但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