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，季中就被千鹤道长叫醒了。

    季中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发现千鹤道长已经收拾好了。道袍换了干净的，桃木剑挂在腰间，拂尘插在背后，腰间还多别了一个黄布口袋——跟他在靠山屯用的那个一样，鼓鼓囊囊的，装满了符箓和法器。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季中注意到，他检查桃木剑的时候多花了一点时间，把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从床上跳下来，抖了抖毛，仰着头看季中。它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，尾巴没有摇，耳朵竖着，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狗出了客栈。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。空气很冷，吸进鼻子里冰凉冰凉的。千鹤道长走得很快，步子大，节奏稳，跟平时赶路一样。但季中注意到，他的手离桃木剑比平时近了一些，走路的姿势也跟平时不太一样——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出了城门，往北走。官道越来越窄，越来越破，两边的田地也荒了不少，有些地里长满了枯草，没有人收拾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路变成了土路，坑坑洼洼的，两边的山越来越近，树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还有多远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散落在山脚下。房子都是土墙茅顶，有些已经塌了，没。村子的气氛不对——太安静了。没有鸡鸣，没有狗叫，没有小孩的吵闹声。炊烟也没有，现在大概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，按理说该有人生火做饭了。但村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村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跟紧我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，紧跟在千鹤道长身后。大黄也不跑了，夹着尾巴走在他脚边，身体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进村子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的右手握着桃木剑，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辟邪符，夹在指间。季中跟在他后面，手伸进怀里，摸到了符匣子的边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。很多房子的门都关着，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。有些门上贴着黄纸符箓，已经褪色了，在风里飘着。地上有一些烧过的纸钱灰，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——不是腐烂的臭味，是一种更淡的、更闷的、压在鼻子上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飘着，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一下，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他推了一下门，门没闩，吱呀一声开了。屋子里很暗，有一股霉味。堂屋里没有人，桌椅板凳都在，但上面落了一层灰。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还在，但很久没用过了，锅底结了蛛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看灶台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灰。

    他们又走了几家，情况都差不多——门关着，窗户钉死了，屋里没人，但家具还在，不像搬走了，倒像是躲起来了。有些屋子的炕上还铺着被褥，叠得整整齐齐的，但上面落了一层灰。人走了，但走得不急，像是还会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，千鹤道长忽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面有一棵大槐树，比村口那棵还大，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。树枝上挂着一些红布条，已经褪色了，在风里慢慢飘着。槐树下面有一口井，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槐树后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穿着一身白衣服，头发披着，垂到腰际。她站在槐树的阴影里，脸看不清楚。但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的手攥紧了怀里的符匣子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停。他继续往前走，步子跟刚才一样稳，不快不慢。桃木剑举在前面，剑尖指着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，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女人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千鹤道长。脸还是看不清楚——不是太远了看不清，是她的脸本身就是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水雾，怎么都对不上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