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村子出来之后，千鹤道长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累了，是没那么急了。之前他走路的时候，步子很大，节奏很快，像是在赶什么。现在他走得不快不慢，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树、听听风里的声音。季中跟在他后面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觉得他比之前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不担心秦无涯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走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担心。但不是那种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之前怕他在前面害人，要赶在他前面去拦。现在知道他在往北走，我也往北走。他在前面做的事，我在后面收。他停，我就停。他不停，我就不停。”千鹤道长顿了顿，“这种事，急不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觉得这个道理跟画符一样——急不得，慢慢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两天，到了一个小县城。县城不大，跟清河县差不多，但热闹一些。街上有卖糖葫芦的、卖烤红薯的、卖杂货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千鹤道长在街上走了一圈，打听了一下，没什么邪祟的事，就在一家小客栈住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季中在房间里打坐。小腹里的暖流转得很稳，真气从丹田出来，过肩膀，过手臂，到手腕。他睁开眼睛，从怀里掏出符匣子，数了数里面的符。清心符还剩四十多张，辟邪符三十多张，定身符二十多张。在刘家沟用了一些，在那个村子用了一些，剩下的不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的符快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正在桌边翻看一本手抄的册子，头也没抬：“那就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黄纸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包袱里拿出一叠黄纸，放在桌上。“省着点用。下一个镇子不一定有卖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把黄纸裁好，铺在桌上，研了朱砂，开始画符。他先画了三道清心符，又画了三道辟邪符，最后画了三道定身符。每画一道，他都要停下来看看——清心符的点比以前对称了一些，辟邪符的最后一笔也不那么飘了，定身符中间那道横线基本能画直了。他把能用的叠好放进匣子里，不能用的烧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过来，拿起一张他画的定身符看了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进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们继续往北走。出了县城，路又变成了土路，两边的田地越来越荒，有些地里长满了野草，没有人收拾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，但看着比之前的那些镇子都破旧。很多房子的墙都裂了，屋顶上的瓦片掉了一大半，街上也没什么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镇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镇子不对劲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也感觉到了。太安静了。不是那种乡下地方本来就安静的安静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安静。像是所有人都不在了，只剩下一个空壳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带着季中在镇上走了一圈。镇子不大，走一圈也就两刻钟。街上的人很少，偶尔有一两个低着头匆匆走过，不跟人搭话。店铺大部分都关着门，开着的几家也只开了一半，老板坐在门口，眼神呆滞，看到千鹤道长经过，抬了一下头，又低下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。客栈的门开着，里面很暗，有一股霉味。他走进去，柜台后面没有人。他敲了敲柜台，过了一会儿，一个老头从后面走出来，头发花白，背驼得很厉害，眼睛眯着，看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住店？”老头的声音很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住店。”千鹤道长把几文钱放在柜台上，“镇上最近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收了钱，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了看千鹤道长的道袍，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桃木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长从南边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南边……没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叹了口气，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“我们这个镇子，出事了。三个月前，镇子北边的山上，来了一个东西。不知道是什么，但自从它来了之后，镇子就一天比一天差。庄稼不长，牲畜不活，人也没精神。能走的都走了，走不了的，就窝在家里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人见过。但半夜能听到山上有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叫。有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