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屋里待着，别出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站在窗边，看着千鹤道长的背影。杏黄色的道袍在月光下很显眼，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走到村子中间，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面，面对着雾里的那个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东西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站在雾里，离千鹤道长大概几十步远。季中看不清它的样子——太大了，太白了，雾也太浓了。但他能看到它的轮廓——像一个人，但比人大得多。它的头很大，身体很宽，手臂很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举起桃木剑，剑身上的金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地自然，秽气分散。洞中玄虚，晃朗太元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念了一段咒语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。那个东西动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地面的震动更大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个东西又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从哪里来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东西没有回答。它在雾里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又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个东西没有退。它站在那里，看着千鹤道长。季中能看到它的眼睛——不是红色的，不是绿色的，是一种很深的黑色，像两个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停了。他站在槐树下面，桃木剑举着，剑身上的金光在雾里散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走不了。”他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东西的头歪了一下。它的嘴张开了，发出一个声音——很低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……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它在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不了……就……不走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它的身体开始变大。白色的雾从它身上涌出来，往村子里面飘。雾很冷，季中站在窗户后面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退。他把桃木剑往前一指，剑身上的金光猛地亮了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那团雾。那个东西尖叫了一声，声音很尖，很细，像铁器刮过玻璃。它往后退了几步，雾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又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，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东西缩在雾里，身体在发抖。它的眼睛看着千鹤道长，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害怕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……是谁……”它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茅山，千鹤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送你下地府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。它的身体慢慢地缩小，雾也慢慢地散了。月光照下来，照在它身上。季中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不是妖怪，不是僵尸。是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，头发披着。她的脸很白，没有血色，但五官很清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千鹤道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走不了……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千鹤道长从口袋里掏出铜镜，举起来，“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念了一段经。很慢，很平，跟超度周秀英的时候一样。铜镜里发出金色的光，照在那个女人身上。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，从脚开始，慢慢地往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变透明的脚，又抬起头，看着千鹤道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她消失了。雾也散了。月光照在空地上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把铜镜收起来，站在槐树下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狗回到屋子里。季中坐在炕上，手还攥着符匣子。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她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怨魂。”千鹤道长在桌边坐下来，倒了一碗水，“死在山上，怨气太重，走不了。时间长了，怨气裹着魂，变成了那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为什么在这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