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树林子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。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白天不去，难道晚上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出了茶馆，往镇子外面走。文才说的那个树林子，在义庄和隔壁镇中间。白天看，跟晚上完全不一样。树没那么密，路没那么暗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在树林子里走了一圈，停在一棵老树下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走过去，看了看那棵树。树干很粗，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树枝上挂着一根褪了色的红布条，在风里慢慢飘着。树根处有一个小小的石龛，里面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几年前，那个女人就是在这棵树上上吊的。”九叔蹲下来，看了看石龛，“后来她家里人在这里供了一尊神像，想镇住她的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也蹲下来。石龛很旧了，神像的脸上长满了青苔，看不清五官。供桌前有几个干枯的果子，大概是有人来上过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镇不住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她的魂还在树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，树叶沙沙响。他听不到叹气声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不是恶意的，是悲伤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能超度她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。但要找到她的家人。没有家人，就没有名字。没有名字，就超度不了。”九叔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先回去，让王老爷打听打听。他在镇上住了几十年，应该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出了树林子，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季中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您昨晚就打算超度她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没有回答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跟上去。“您听到叹气声了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还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比我先听到。您让我和文才去接秋生，就是想看看那东西会不会伤人。它没有伤人，只是叹气。所以您今天带我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话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义庄，秋生和文才正在院子里劈柴。看到九叔回来，秋生凑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去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树林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的脸又白了。“树林子？那个闹鬼的树林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说闹鬼了？”九叔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缩了缩脖子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进了屋子。季中坐在台阶上，把符匣子打开，数了数里面的符。清心符还有四十多张。够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。”文才凑过来，“师父去树林子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超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超度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几年前上吊的那个女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的脸又白了。“真的有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魂。不是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区别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。魂不害人，鬼害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想了想，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没懂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