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河边的事，九叔没有马上回任家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客栈里坐了一整天，没出门，没说话。秋生和文才不敢吵他，躲在隔壁房间里削木头、剥花生。季中坐在窗边，把布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九叔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。去警察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跟着他出了客栈。局长还在办公室里，看到九叔，连忙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查到了。”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“三个月前，有个人在县里出现过。瘦高个，灰色长衫，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戒指。他在县里住了三天，每天都去南边的河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接过纸，看了一眼。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登记的名字叫张德胜。但肯定是假的。”局长搓了搓手，“他在县里那几天，南边的村子开始有人失踪。失踪了三个人，都是年轻女人。一直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沉。三个年轻女人。北边村子的白衣女人，南边河边的女人，还有一个呢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失踪的人，叫什么？”九叔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局长翻了翻文件。“一个叫陈秀英，一个叫王兰，一个叫李巧儿。陈秀英是北边村子的人，王兰是南边村子的人，李巧儿是东边村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东边村子。白僵。季中想起来了——白僵的手上戴着那个人的戒指。白僵是那个戴戒指的人养出来的。那三个失踪的女人，跟白僵有什么关系？跟那个戴戒指的人有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秀英的家人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秀英的父母还在北边的村子。王兰的父母搬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李巧儿……”局长顿了顿，“李巧儿没有家人。她是孤儿，在镇上做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明天去北边的村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出了警察局，天已经黑了。秋生和文才跟在后面，都不说话。季中走在最后面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衣女人缩在墙角的影子。她沾了灵泉水，缩回去，哭了。她是陈秀英。北边村子的人，失踪了三个月，变成了没有脸的东西，半夜在村里走，不害人，只会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客栈，文才终于忍不住了。“师父，那个白衣女人……她是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以前是人。”九叔坐下来，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她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没有睡。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街上，白花花的。他想起千鹤道长说过的话——“有些鬼害人，是因为怨气太重，控制不了自己。有些鬼不害人，是因为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秀英还记得自己是谁。她记得自己的家在北边的村子，记得半夜起来走那条路，记得回到那个院子。她只是没有脸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带着三个人出了客栈，往北边的村子走。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村口。孙保长还在那棵大槐树下面坐着，看到九叔，连忙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您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秀英的家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孙保长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您……您找她家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家里人还在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。她爹娘还在。”孙保长指了指村子东头，“就那边，门口有棵枣树的那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，带着三个人走过去。院子不大，土墙茅顶，门上的漆掉光了。门口有一棵枣树，叶子掉光了，光秃秃的。门关着，里面很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敲了敲门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一个老头站在门口，头发花白，背驼得很厉害，眼睛红红的。他看了看九叔，又看了看九叔身后的三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找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秀英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扶着门框，站住了。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道士。来处理她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让开门口，让九叔进去。屋子很小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年画。一个老太太坐在炕上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睛也红了。看到九叔，她想站起来，腿软了，又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