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边村子回来的第二天，九叔去了警察局。

    白僵还在那间空屋子里关着，门上贴的三道符没动过，墨斗线也还在。局长派了两个警察在门口守着，两个人站得笔直，但脸都是白的。看到九叔来了，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您可来了。”一个年轻的警察凑过来，“昨天晚上里面响了好几次，咚咚咚的，吓死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九叔走到门口，看了看门上的符。符还在，颜色没变。他又看了看墨斗线，线也没断。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白僵躺在角落里，被绳子捆着，额头上还贴着季中那三张叠在一起的定身符。它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但它的位置变了——昨天是靠着墙的，今天移到了屋子中间。它在挣扎过，但没挣开。

    九叔蹲下来，看了看它手上的伤口。桃木剑刺的那个伤口，边缘是黑的，但没有扩散。尸气被封住了，出不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烧。”九叔站起来。

    局长连忙点头。“好好好，我让人准备柴火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柴火。”九叔说，“用桃木。桃木烧的火才能烧干净。”

    局长愣了一下。“桃……桃木？去哪儿找那么多桃木？”

    九叔没理他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在院子里等着。文才手里拿着一把斧头，秋生手里拿着一根绳子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去哪儿砍桃木？”秋生问。

    “城外有个桃园。”九叔走在前面，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出了城，往南边走。走了两刻钟，到了一片桃园。桃树不高，但很密，枝干交错在一起。现在是春天，桃花开了，粉红粉红的，满园都是花香。文才吸了吸鼻子，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砍多少？”秋生问。

    “够烧一个人的。”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抡起斧头开始砍。文才砍了几下，斧头卡在树干里拔不出来，秋生笑他，被他瞪了一眼。季中也帮着砍，他力气不如秋生，但比文才强。三个人砍了半个时辰，砍了一堆桃木枝。

    九叔把桃木枝捆好，扛在肩上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到警察局，已经是下午了。九叔让秋生和文才在院子里架起桃木堆，把白僵从屋子里拖出来，放在桃木堆上。白僵被绳子捆着，一动不动，额头上还贴着那三张符。阳光照在它身上，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
    文才远远地站着，不敢靠近。秋生站在桃木堆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火把。

    九叔走到白僵面前，蹲下来，看了看它手上的伤口。伤口的边缘还是黑的，但没有扩散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伤口上，符纸变黑了，伤口里的黑气被吸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点火。”

    秋生把火把扔到桃木堆上。火着了，是青色的，很大，很旺。桃木烧起来噼里啪啦响，白僵的身体在火里慢慢变形，白毛卷曲、发黑、烧成灰。它没有动，没有叫，就那么躺着，让火烧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团火。这是李巧儿。一个没有家人的孤儿，在镇上做工，被人害了，变成了长满白毛的东西，关在山洞里。现在烧了，她就自由了。

    火烧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火灭了。桃木堆烧成了一摊灰，白僵也烧成了灰。九叔走过去，用桃木剑拨了拨灰，从里面挑出几块没烧尽的骨头，用小瓷瓶装起来。

    “找个地方埋了。”

    局长连忙点头。“好好好，我让人去埋。”

    “立个牌位。”九叔把瓷瓶递给他，“写上‘李巧儿之墓’。逢年过节烧点纸钱。”

    局长接过瓷瓶，手有点抖。“九叔，李巧儿她……她是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九叔说，“她是被人害的。害她的人，戴着黑色戒指。”

    局长的脸白了。“那个戴戒指的人……他为什么要害人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九叔拍了拍道袍上的灰，“但不管为什么，他害了人，就要有人管。”

    出了警察局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文才走在最后面，一直没说话。走到客栈门口，他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那个戴戒指的人，还会害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九叔推开门，“所以他必须找到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躺在床上，想着李巧儿。她是被人害的。那个戴戒指的人把她变成了僵尸，关在山洞里，让她吃血、长毛、变成怪物。陈秀英也是被他害的。王兰也是。三个年轻女人，一个变成了没有脸的东西在村里游荡，一个变成了僵尸，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去了警察局。局长在办公室里等着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查到了。”局长把纸递过来，“王兰的父母找到了。他们搬到隔壁县去了。”

    九叔接过纸，看了一遍。“王兰是什么时候失踪的？”

    “跟陈秀英差不多时间。三个月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