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里回来之后，义庄又恢复了从前的日子。

    九叔每天早上去镇上走一圈。秋生和文才在院子里练功、劈柴、做饭。季中每天早上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。日子过得像义庄门口那棵老槐树，不急不慢地长着。但季中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千鹤道长的信来了之后，他总想着枫林渡。想着大黄老了，跑不动了。想着东南西北在练功，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，第二封信来了。这次不是千鹤道长写的，是东写的。字迹很工整，跟千鹤道长一样，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

    “师兄，师父说你快回来了。大黄最近不爱吃饭，北给它喂肉汤，它喝了两口就不喝了。南在学阵法，师父说他进步很快。西在炼器，炸了两次炉，师父没骂他，让他继续练。我画了五十张清心符，师父说能用四十张。你什么时候回来？东。”

    季中把信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他坐在台阶上，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北给它喂肉汤，它喝了两口就不喝了。大黄不爱吃饭了。那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黄狗，在破庙门口舔他的脸，把他舔醒了。现在它老了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，又是你师父的信？”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“我师弟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说大黄不爱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文才愣了一下。“大黄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狗。”

    文才哦了一声，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。“狗不爱吃饭，是不是快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季中打断了他，“就是老了。”

    文才缩回去了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坐在院子里，九叔坐在他旁边喝茶。秋生和文才在屋里下棋，吵吵嚷嚷的，一会儿文才说秋生悔棋，一会儿秋生说文才赖皮。九叔没管他们，端着茶杯，看着院子里的月亮。月亮不太圆，但很亮，照在槐树上，叶子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我想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九叔放下茶杯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这几天吧。”

    九叔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挽留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行。走的时候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他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院子里的槐树。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树叶沙沙响。他在义庄住了快两个月了。从任老爷请喝咖啡，到开棺，到僵尸跑出来，到任老爷同意火化，到县里的三件事，到抓住那个戴戒指的人。事情一件一件地办完了，该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您说那个戴戒指的人，他说的是真话吗？”

    “哪句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没有同伙。”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有，也许没有。他扛了，就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说的秦无涯……”

    “秦无涯跟他不是一路人。”九叔放下茶杯，“秦无涯要做大事。他嫌秦无涯疯，秦无涯嫌他没志向。两路人，走不到一起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起秦无涯在靠山屯布阵养尸的样子。那个人站在坑边，灰色的眼睛，花白的头发，嘴角挂着冷笑。他说茅山的规矩是错的，力量是对的。他要证明。那个戴戒指的人不一样。他不要证明什么，他只想活着，多活几年。为了多活几年，害了七八个女人。把她们的魂炼成丹，吃了。秦无涯害人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，那个戴戒指的人害人是为了活着。不一样。但季中说不清楚哪个更可恨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季中开始收拾东西。布包里的符纸清点了一遍，定身符还有二十多张，驱邪符十几张，清心符四十多张。够用。他从空间里又取了一些黄纸和朱砂，放在布包底层。他把东西都收好，布包鼓鼓囊囊的，系好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文才推门进来，看到季中在收拾东西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，你要走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回枫林渡。”

    文才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他站在门口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，最后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还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文才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秋生也来了。他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没削完的木头剑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，你要走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秋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用手指摸着木头剑的剑刃，摸了好几下。“那今晚多吃点。文才说要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    季中笑了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秋生也笑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文才在厨房里忙活。季中坐在院子里，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院子里的夕阳。夕阳照在槐树上，叶子变成了金红色。九叔坐在台阶上喝茶，秋生在劈柴，文才在厨房里哼小曲。

    “吃饭了！”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文才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