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在枫林渡住了三天，哪儿也没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天，他把道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。房子还是那几间，土墙茅顶，但比走的时候结实了不少。西在屋顶上加了新茅草，又在墙根垒了一圈石头，防潮。东在门口种了两棵桃树，刚栽的，还没他高。南在院子角落里摆了一个小阵法，用石头围了一圈，说是聚气的，能让院子里的人打坐的时候更安静。季中站在院子中间，转了一圈，觉得这里比任家镇的义庄还舒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，他跟着千鹤道长去山上走了一圈。千鹤道长走得不快，但步子很稳。他一边走一边说，说哪里的树该砍了，哪里的路该修了，哪里的泉水被落叶堵住了，要去通一通。季中跟在他后面，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走了一个多时辰，到了山顶。千鹤道长停下来，看着远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枫林渡这名字，是以前的人起的。”他说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指了指山脚下那条河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弯弯曲曲地绕了一个大弯，从东边流过来，往西边流过去。河两岸长满了枫树，从山顶看下去，像两条红色的带子——虽然还没到秋天，叶子还没红，但季中能想象出来，到了秋天，这里会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到了秋天，枫叶红了，河两边都是红色的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像着了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条河。“师父，您当年为什么选这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，说：“路过的时候，觉得这里不错。有山，有水，有树，离最近的镇子也不远。需要帮忙的时候，能赶得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笑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，他哪儿也没去。他坐在院子里，晒太阳。大黄趴在他脚边，头搁在他的鞋上，闭着眼睛。它的呼吸很慢，很轻，肚子一起一伏的。季中摸着它的头，不想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东南西北在院子里练功。东在画符，趴在桌上，一笔一笔地画，画完一张拿起来看看，不满意就揉掉，重新画。南在摆弄他的阵法，用小石头在院子角落里围了一个圈，又拆了，又围了一个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西在削木头，手里拿着一把刻刀，把一块桃木削成剑的形状。他削得很慢，每削一刀都要停下来看看，再削下一刀。北在念咒，蹲在墙角，对着墙上的一个靶子念。念一声，靶子上的符纸亮一下。念一声，亮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们，觉得时间过得真快。他刚来枫林渡的时候，东南西北还是七八岁的孩子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神怯怯的，缩在千鹤道长身后不敢看人。现在他们都长大了。东十八岁了，个子比他高，眉清目秀，符箓画得比千鹤道长还端正。南十七岁，瘦瘦的，不爱说话，但阵法学得最快，千鹤道长教的那些阵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，自己还能改。西十八岁，高高大大的，沉默寡言，炼器的手艺越来越好，削出来的桃木剑比千鹤道长削的还光滑。北十七岁，虎头虎脑的，话最多，笑最多，咒法念得最响，千鹤道长说他以后在咒法上的成就不会比任何人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北念完一轮咒，跑过来蹲在他旁边，“你在任家镇，有没有遇到僵尸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遇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白僵。身上长满了白毛，力气很大，一挥手能把人打飞出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北的眼睛亮了。“那你怎么对付它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定身符。一张定不住，就用两张。两张定不住，就用三张。三张叠在一起，它就定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北点了点头，把这个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东从桌上抬起头。“师兄，你的定身符现在能定多久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张叠在一起，能定一炷香的功夫。一张的话，几息就烧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东想了想。“我的一张能定半炷香。不用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比我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东低下头，继续画符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南从墙角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几块小石头。“师兄，我在学一个困阵。师父说这个阵能困住黑僵。但我试了好几次，石头的位置总是摆不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摆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南蹲下来，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摆在院子里。摆完之后，退后两步，看着季中。季中看了看那些石头的布局，又看了看南。他想起了千鹤道长教他阵法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