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三天，一路无事。

    铜角金棺没有再震过。白天赶路，晚上找村子过夜，千鹤道长每夜守在棺材旁边，季中陪着。小王爷渐渐不那么怕了，偶尔从马车里探出头来，看看路边的田地，看看远处的山。乌侍郎还是那副一惊一乍的样子，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只野兔都能让他尖叫半天。东南西北各司其职，东走在千鹤道长后面，南走在东后面，西走在南后面，北走在最后面。

    第四天下午，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。山不高，但很秀气，长满了松树和竹子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河，河水清亮，能看到河底的石头。河上有一座石桥，桥不宽，刚好够马车通过。桥那边是一片竹林，竹林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间屋子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桥头停下来，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过了石桥，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前走。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出现了一个院子。院子不大，石头围墙，茅草屋顶。紧挨着这个院子的，是另一座院子，两家的墙几乎贴在一起，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。一个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写着“四目道场”四个字。另一个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写着“一休禅院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四目的道场门口停下来，让队伍在路边等着，自己带着季中走了进去。院子里很安静，没有人。正房的门关着，厢房的门也关着。但院子中间摆着一口棺材——不是铜角金棺，是普通的棺材，黑漆刷的，还没干透，在阳光下泛着亮光。

    棺材旁边蹲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门口，正在往棺材上贴符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千鹤道长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个人站起来，转过身。四十来岁，戴着圆框眼镜，穿着一件黄色道袍，道袍上沾了不少油漆和朱砂。正是四目道长。

    “师弟！”四目走过来，在千鹤6道长肩膀上拍了一下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你不是在枫林渡吗？”

    “省城的人请我护送铜角金棺去京城。”千鹤道长指了指门外，“路过你这里，歇一晚。”

    四目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铜角金棺？就是那个边疆皇族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四目往门口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。“那东西，镇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镇得住。再过几天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四目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到季中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“这是你那个大徒弟？在九叔那边见过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季中行了个礼，“四目师伯。”

    四目笑了笑。“上次见你还在九叔那边画符呢，现在都真人境界了。千鹤教得好。”他拍了拍季中的肩膀，“你师父当年在茅山，可是师兄弟里最用功的。你比他当年强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师兄。”千鹤道长打断了他，“今晚住你这里。明天还请帮我加固铜角金棺的封印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四目往门口走，“那个秃驴就在隔壁，要不要叫他过来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不用叫，我已经来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。六十来岁，穿着灰色僧袍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，笑眯眯的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，十七八岁，圆脸，大眼睛，扎着两条辫子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
    “千鹤道长，好久不见。”老和尚合了合掌。

    “一休大师。”千鹤道长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四目哼了一声。“秃驴，你鼻子倒是灵。饭菜刚端上来你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贫僧不是来蹭饭的。”一休大师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后的姑娘，“菁菁做了素斋，给千鹤道长接风。不像某些人，只会用粗茶淡饭招待客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谁粗茶淡饭？”四目的脸黑了。

    “说你。”一休大师还是笑眯眯的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看四目，又看了看一休大师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都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在旁边，看着四目和一休斗嘴，心里觉得好笑。电影里的四目和一休就是这样——嘴上谁也不饶谁，但真出了事，两个人都靠得住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把队伍领进来。马车停在院子外面，铜角金棺卸下来抬进院子，放在正房旁边的空屋子里。千鹤道长在屋子周围贴了一圈符，又在门框上贴了三道。一休大师站在门口，捻着佛珠念了几句经，又在门框上贴了一张他画的佛咒。北帮着贴符，这次手不抖了。

    乌侍郎扶着小王爷从马车上下来。小王爷走了好几天的路，腿都软了，乌侍郎半扶半抱着他进了厢房。东南西北住另一间厢房，千鹤道长和季中住正房。

    安顿好之后，四目让徒弟端了饭菜上来。他的徒弟叫家乐，二十出头，瘦高个，话不多，但做事利索。一休大师带来的食盒里装着素斋，摆了满满一桌。千鹤道长吃了两碗，季中吃了两碗，东南西北各吃了两碗。乌侍郎吃了一碗，小王爷吃了半碗，剩下的半碗是乌侍郎一口一口喂的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