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贼婆死了，村里总算消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强带着村民把灰扫了，连那堆马贼的骨头一并倒在乱葬岗。英叔在坟上压了块大石头，又贴了道符。阿强问万一什么，英叔没答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，没说话。大宝戳在他身后，纹丝不动。小宝蹲在大宝脚边，捧着个番茄小口啃，汁水顺嘴角往下淌，滴在青砖上，洇开一小片红。季中坐在台阶上，啪地打开符匣，捻符、蘸墨、一笔笔补——十张定身、十张驱邪、十张清心。画完便闭目打坐，真气自丹田起，走督脉上泥丸，顺任脉回落，一圈只十五息，比初来快了两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睁眼，阳光正照在青砖地上，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英叔从屋里出来，端着茶碗在石桌边坐下，茶盖磕着碗沿，叮的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天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英叔没再问。茅山明抬起头，嗓子发哑，话都飘着：“道友，明天就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在这儿多待几天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待了。”茅山明撑着膝盖站起来，道袍上沾的灰也没拍，“英叔说得对，大宝小宝不能一直跟着我。我得找地方，让它们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“走”的时候，喉结滚了一下，话卡在嗓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宝蹲在地上，仰头看他，眼亮得发湿，像含着泪，番茄汁还挂在嘴角。茅山明扯了扯嘴角，笑得又苦又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跟了我好几年了……该让它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阿强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炒鸡蛋、炖鸡、白菜汤、炒青菜、花生米。茅山明扒了三大碗饭，头也不抬。季中吃了两碗，英叔一碗。阿强也吃了一碗，吃完撂下筷子就跑——“师父，我去巡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帘晃了两下，脚步声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放下筷子，喉结滚了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英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想给大宝小宝超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英叔端着茶碗，没抬眼。“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茅山明的声音闷在嗓子里，像堵了东西，“跟了我好几年了……该让它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英叔沉默了一会儿，茶碗搁在桌上，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早村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宝从大宝身后探出半张脸，瞟了瞟茅山明，又瞟了瞟英叔，眼亮得发湿。他不懂什么是超度，但他知道茅山明在说很重要的事。大宝站着不动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算笑，但也不僵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风还凉，吹得道袍贴在背上，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推开门，英叔已经站在院子里了，灰色长衫，封血刀别在腰间。阿强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，上头搁着馒头和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吃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坐下，喝了一碗粥，咽了两个馒头。茅山明也出来了，脸色发灰，眼圈青黑，一宿没睡。大宝跟在他身后，小宝跟在大宝后面，手里攥着半个馒头，捏得碎渣直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吃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坐下，喝了一碗粥，吃了一个馒头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，像在嚼沙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英叔搁下碗，起身往外走。季中和茅山明跟在后面。村口的大槐树下，英叔摆了香案，上头搁着香烛、纸钱、一个坛子——黑釉的，颈口贴着黄符，风一吹，符纸边角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走到香案前，点了三炷香，插在香炉里。烟柱升起来，被风扯散，飘进槐树浓荫里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上头写着大宝小宝的名字和生辰，纸边磨毛了，折痕发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纸搁在香炉前面，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宝，小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茅山明的声音发飘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跟了我好几年了。我没本事，让你们跟着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