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从面馆出来，往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到了那个村子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散落在山脚下。村口一棵大槐树，树下几个老头在晒太阳。空气里有股闷闷的味道，压在鼻子上，不太舒服。季中摸出灵泉水抹在额头上——权当开天眼。凉意一激，他看到村子后山飘着一层薄薄的黑雾。

    他走到槐树下。“老人家，村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失踪了？”

    老头的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你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过路的。听说这边出事了，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老头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桃木剑上。“你是道士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头叹了口气，指了指村后。“后山。三个年轻女人，都是一个人住的，半夜不见的。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村长带人上山找过，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见的？”

    老头想了想。“第一个失踪那晚，邻居听到山上有怪叫。不是野兽，比野兽瘆人，像猴子叫又像小孩哭。叫了一夜，第二天人就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个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个那晚，有人在窗户外面学她爹的声音喊她名字。她爹出去看，什么都没看到。第二天早上人就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个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三个……她男人说，半夜听到她在院子里跟人说话。他起来看，院子里就她一个人，对着空气笑。他问她跟谁说话，她说‘有人来接我了’。第二天早上，人也没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没再问。他让老头带他去见村长。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脸色很差，眼圈发黑。听说季中是道士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带着季中上了后山。

    后山不高，树很密。枝干扭曲，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地上铺满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空气里有股腐味，越往里走越重。季中边走边从空间里摸出几张定身符攥在手心，又取了几枚五帝钱塞在腰带夹层——对付山精野怪，五帝钱比定身符还管用。桃木剑别在腰间，金光诀在掌心流转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闻到了一股腥臭。不是腐肉那种臭，是野兽的骚臭，很浓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撒了尿。林子突然安静了——没有风声，没有鸟叫，连虫鸣都没了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季中停下来，左手掐了个剑诀，右手按在剑柄上。金光诀催动，掌心一团金光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头顶传来风声。

    他来不及抬头，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。爪子从他肩膀上方擦过去，“嘶啦”一声，道袍袖子撕开一道口子，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。黑影落地的一瞬间又弹了起来，消失在树冠里。季中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轮廓——不高，浑身长毛，只有一条腿。

    山魈。

    茅山藏经阁的书里写过这东西。山中精怪，独脚，蹦着走，跑得极快，树林里神出鬼没。会学人说话，学人哭，把人引到深山里害死。但它不会跟道士废话——闻到桃木和朱砂的味道，直接就动手。

    季中爬起来，左臂火辣辣地疼。三道抓痕边缘发黑——有毒。摸出灵泉水涂上去，凉意渗进皮肉，黑色褪了。又灌了口灵泉水，真气在丹田里炸开。右手掐剑诀朝桃木剑一指——“起！”

    桃木剑嗡的一声从腰间弹出，在空中翻了个转，稳稳落在他手里。金光灌入剑刃，剑身亮起一层金色的光膜。这是金光诀的进阶用法，剑诀引气，比单纯灌真气快了不止一倍。

    树冠里沙沙作响。山魈在移动，很快，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。季中看不清它的位置，太快了。又摸出灵泉水抹在脸上，开了天眼——树冠里有一团黑雾在快速移动，停在他头顶上方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掐了个斗诀，脚下一错，往旁边闪了三步。

    山魈扑下来，爪子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。“砰”的一声，碎石四溅，地上砸出一个坑。这一下他看清了——它只有一条腿，但粗壮有力，脚掌很大，趾头带爪。脸像人，五官挤在一起，额头突出，嘴巴前伸，露出两颗獠牙。眼睛是黄色的，很亮，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一击不中，它又弹了起来，朝季中扑过来。速度比上次更快。

    季中来不及躲，右手桃木剑迎上去，左手翻掌——掌心雷！一团雷光从掌心炸出，“轰”的一声，轰在山魈胸口上。山魈被雷光炸得往后一仰，胸口的毛烧焦了一大片，但它的爪子还是扫了过来。桃木剑和爪子撞在一起，“铛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季中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，虎口发麻，剑差点脱手。山魈也被弹了回去，摔在地上滚了一圈，又站了起来。它的爪子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，是被金光灼的，胸口也有一片毛烧焦了。

    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盯着季中。黄色的眼睛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尖叫——很尖，很细，像铁器刮玻璃，震得季中耳朵嗡嗡响，林子里树叶哗哗往下掉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掐了个定身诀，剑指对准山魈，念了声“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