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带着季中往镇东头走。天刚蒙蒙亮，街上还没什么人，卖馄饨的摊子刚生火，烟囱里冒着白烟。马三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布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我跟你说，那户人家姓李，叫李大全。做布匹生意的，在镇上开了好几家铺子，有钱得很。”马三一边走一边说，“但有钱没用啊，家里闹鬼，谁也睡不好。他老婆瘦得皮包骨头，他闺女更惨，半个月没下床了。”

    “闺女也中邪了？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说是被鬼缠上了，每天晚上做噩梦，梦见一个白衣女人站在床头看着她。醒了之后脖子上有手指印，青紫色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眉头皱了一下。手指印？这鬼不是吓唬人，是真想掐死她。但缠着李家闺女，不找李大全——这里面有事。

    “李大全请了几个道士？”

    “三四个吧。有一个说是怨魂，有一个说是厉鬼，还有一个说是什么‘阴魂不散’。反正说啥的都有，就是没人能处理。”马三叹了口气，“我去了两次，第一次刚进院子就被鬼追出来了。第二次我学聪明了，白天去的，结果那鬼白天也出来，把我从窗户扔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白天也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那鬼不怕太阳。”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怨气重到白天也能出来，这鬼比他想的厉害。

    李大全家的宅子在镇东头，灰砖高墙，黑漆大门，门口两个石狮子。宅子很大，但阴气很重。季中站在门口，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里面往外渗。他蘸了灵泉水点在眉心，开了天眼——宅子上方有一层厚厚的黑雾，在晨光里慢慢飘着。黑雾里有一张脸，女人的脸，惨白，眼睛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马三打了个哆嗦。“道友，你看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屋顶上。”

    马三抬头看了看，什么都看不到，又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季中推开大门，走了进去。马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。青砖铺地，扫得一尘不染，但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——不是尸气，是一种更淡的、更闷的、压在鼻子上的味道。季中又蘸了点灵泉水点在眉心——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白衣服，长头发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发黑。

    马三顺着季中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都看不到，但腿已经开始抖了。“道……道友，她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墙角。”

    马三往墙角看了一眼，还是什么都看不到，但感觉那边特别冷。

    季中走到院子中间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，夹在指间。符纸无风自动，朝墙角飘去。这是他画的驱邪符，用来试探鬼的深浅——符纸飞过去，鬼要是躲，说明实力一般；要是不躲，说明它不怕。

    白影没躲。

    符纸飘到她面前，自己烧了起来，火焰是青色的，烧了一下就灭了。白影动了。她抬起头，露出脸——白的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五官，没有表情，就是一张白脸。

    马三终于看到了，惨叫一声，缩到了季中背后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张白脸。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白脸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，朝季中飘过来。她的脚没有动，但整个人往前移。飘到离季中几步远的地方，停下来。她的手抬起来，朝季中的脖子伸过来。指甲很长，黑色的，像五把弯刀。

    季中没有退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糯米，朝白脸撒过去。糯米打在白脸上，噼里啪啦地炸开，像放鞭炮一样。白脸发出一声尖叫，捂着脸往后退。季中跟上去，左手掐了个定身诀，剑指对准白脸，念了声“定！”

    白脸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没有定住。它又尖叫了一声，化作一团黑烟，朝正厅的门缝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马三从季中背后探出头。“跑……跑了？”

    “跑了。进正厅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的脸又白了。“那咱们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正厅的门关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季中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正厅很大，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。墙上挂着几幅字，写的是“家和万事兴”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。季中蘸了灵泉水点在眉心——正厅的房梁上挂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白衣服，长头发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她的脖子被一根绳子勒着，绳子系在房梁上。她的脚悬在半空，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季中抬头看着房梁上的人。“你是在这里死的？”

    白脸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冤屈？”

    白脸还是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开始晃动，越晃越厉害，绳子发出吱吱的声音。然后，绳子断了。白脸从房梁上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马三吓得跳了起来，又缩到了季中背后。

    白脸从地上爬起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