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只行尸——一只被糯米打烂了脸，一只胸口被墨斗线灼出一道焦黑的沟，一只脑袋被踩裂了，一只断了手。他的脸色变了，但没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墨斗线，黑狗血泡过的。捆鬼诀，茅山的手印。”他把季中的招式一样一样说出来，声音压低了，“这不是散修的手法。你到底是谁的门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了，无门无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跟他废话。右手从怀里摸出七根桃木钉，三寸长，削得尖细。手腕一抖，七根钉子同时飞出——不是钉行尸，是钉在地上。七根钉子落地的位置有讲究，七处全是尸气最重的方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钉子入土的那一刻，四只倒在地上的行尸同时发出一声惨叫。它们身上的尸气像被扎了洞的皮球，滋滋往外泄。灰色的气从它们身上冒出来，散在空气里，带着一股腐臭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终于站不住了。他的手伸进袖子里，摸出一面黑色的小旗。旗面是黑的，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骷髅头，骷髅的眼眶里亮着两点红。他把旗子往地上一插，旗面无风自动，一股浓烈的尸气从旗子里涌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色的气，黏稠得像墨汁，贴着地面翻滚。七根桃木钉被尸气冲得晃了晃，阵法出现了一道口子。剩下的行尸趁机退回到那人身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五只行尸——那只最高的——挡在那人前面。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柴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把柴刀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动刀的行尸。不是普通的行尸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拔起黑旗，身形往后退。“今天算你赢了。但这五只尸只是开胃菜。老鸦岭底下埋着的东西，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身影没入山神像后面的黑暗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山神像后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沉，很远，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。整座庙都在震——供桌的碎片在地面上跳动，瓦片从屋顶掉下来，摔碎在地上。山神像那两个被抠掉的眼眶里，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怨气凝成的液。浓得发黑，顺着泥塑的脸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冒出细小的白烟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他想站起来，腿不听使唤，膝盖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“道、道友……这庙底下……底下到底埋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山神像后面那片黑暗——那人消失的方向，黑得像一口井。尸气从那个方向涌过来，一层一层的，拍在脸上，又黏又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止五具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