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羊叫了一声。短促的，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后半截闷在喉咙里没出来。

    季中从床上弹起来，桃木剑抓在手里，撞开门。院子里墨斗线绷得嗡嗡响。牛棚门敞着，羊拴在柱子上，四条腿抖得像筛糠，地上一滩湿的。网里套着个东西——灰白的一团，蜷在墨斗线交织的网格里。线勒进皮肉，滋滋冒着白烟。那东西在挣，每挣一下线就往肉里陷深一分。

    小的那只。后颈上桃木钉还插着，钉子周围溃烂了，灰白的黏水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
    大的没来。

    季中穿过墨斗网，三步到那东西面前。桃木剑举起来，剑身符咒亮起金光。刺到一半，左边一道灰影撞过来——大的从枣树后面蹿出，墨斗线在它身上勒出七八道焦沟，白烟直冒，但它不管。整个身子撞在季中左腰上。

    季中飞出去，后背砸在院墙上，墙头的土簌簌往下掉。左腰火辣辣的，低头一看，衣裳破了，皮肉上四道血槽，三寸宽。血顺着腰窝往下淌，把裤腰洇湿了一片。他咬着牙撑起来，左手摸到腰间的伤口，黏糊糊的，一手的血。

    大的挡在小的前面。身子横着，胸口一道焦痕最深，皮肉翻开，露出灰白的肉茬子。

    “马三！”

    马三从屋里冲出来，黑狗血坛子抡圆了泼出去。黑红的血雾散开，大的往旁边闪，左半边身子溅上了——皮肉瞬间起泡，鼓起来又炸开，炸出一团团白烟。它惨叫一声，疼到骨头里的那种叫，整个身子撞在枣树上，叶子簌簌往下掉。小的后腿也沾上了，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坑，缩在地上浑身发抖。马三泼完坛子，手还在举着，像冻住了。“我、我泼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腰上的血洇湿了裤腰。他没管。右手桃木剑，左手摸出那根被咬烂的桃木枝。枝上全是牙印，树皮咬烂了，露出来的木头青白青白的，青光没了，但还能用。

    大的从枣树底下冲出来。黑狗血烧烂了它半边脸，左眼窝往外涌黏水，混着黑狗血红白相间往下淌。季中没躲。桃木枝捅进它咧开的嘴里，横着卡住上下牙。它嘴合不上，两排方牙咬在桃木枝上嘎吱嘎吱响。左手剑跟上，刺的不是咽喉——刺的是胸口那道翻开的伤口。剑尖斜着往上，穿过肋骨。

    手感不对。心脏不在那儿。

    大的左爪抬起来，朝季中胸口拍过来。季中撤剑回挡，爪子拍在剑身上，虎口震裂了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，剑差点脱手。它右爪又抬起来，朝咽喉拍来。

    马三从后面扑上来，一把桃木钉全拍进它后背。黏水溅了他一脸，马三闭着眼，手还在往下怼，嘴里啊啊啊地叫着。大的转过身，正对着马三。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开，两排方牙，喉咙里冒着烂桃子的甜味。马三腿软了，整个人往下出溜，嘴张着没声了。

    季中从地上捡起桃木剑，两只手攥住剑柄——虎口裂了，血滑，握不紧——从大的后背捅进去。左边，肩胛骨下面。剑尖穿过皮肉，穿过肋骨，顶到脊椎，穿过去了。

    大的僵住。嘴张着，桃木枝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。喉咙里闷响一声，前腿弯了，后腿也弯了，轰地砸在地上。不动了。

    季中把剑拔出来。剑身上黏水和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小的还蜷在墨斗网里。后腿被黑狗血烧了个坑，浑身发抖。没有眼睛的脸朝着大的倒下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喘气声，一下一下的。

    季中走过去，剑举起来，停了一息。然后刺下去，从后颈钉子的位置斜着往下，穿过颈椎。小的身体弹了一下，后腿蹬了蹬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马三坐在地上，脸上糊满了黏水。他伸手抹了一把，黏水拉着丝从指缝里淌下来。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干净，又蹭了蹭。“死、死了？”声音哑的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爬起来，走到大的旁边蹲下，伸手指戳了戳那东西的皮——按下去一个坑，松手又弹回来。“皮真厚。难怪桃木剑扎不动。”

    季中蹲下，用灵泉水擦剑。剑身上黏水渗进纹路里，擦了两遍才擦干净。然后收墨斗线。线被黏水浸透了，黑狗血的颜色淡了大半，收进袖子里。接着捏住小的后颈的钉头往外拔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——钉子被肉裹住了，灰白的肉茬子翻出来，带着烂桃子的酸味。

    “道友。”马三从大的肚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一块黑褐色的麻布，沾满了黏水和土，绣着红线梅花，跟乱葬岗捡的那块一样。布的背面缝着一小块灰白的皮，大针脚，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两块拼在一起。有人给它们垫过窝。

    院门响了。刘爷站在门口，手揣在袖子里。他看着院子里两只尸体，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东西，是野狗变的。早年间乱葬岗扔过一条野狗，咬了人被打死了扔上去的。扔的时候怀着崽。”

    马三正蹲在小的旁边，手伸着要去戳小的皮。听到这话，手悬在半空中，慢慢收回来。他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具尸体，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