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在客栈躺了三天。

    左腰的痂掉了，留了四道淡红的印子，按上去木木的。虎口的裂口也长拢了。大周天走一圈，十二息整。

    十二息。真人中期的门槛。

    但感觉不对。千鹤道长说破境的时候丹田会发烫，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，烧完了真气厚度往上跳一截。他没发烫，就是顺了，稳了，但没跳。差一点。不是真气量不够，是少了点什么。他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马三这三天没闲着。头一天跑到茶馆听书，回来拎着油纸包的点心吃得满嘴渣。第二天又去，回来往床上一坐，压得床板咯吱响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我打听到了。”他把鞋脱了，脚趾头从破袜子里伸出来。“南边渡口，叫白鱼渡，离这儿半天路。沉了三条船，船底破的洞这么大——”他拿手比了个夸张的尺寸，“从外往里破的。什么东西能在水底下把船底捅个窟窿？”

    “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去？”

    季中没答。第三天早上收了功，把桃木剑抽出来检查。剑身符咒清晰，朱砂鲜红。墨斗线重新泡了黑狗血晾干。桃木钉补足八根。那根被咬烂的桃木枝还在袖子里，摸出来看了看，收回去。

    马三蹲在墙角，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
    出了客栈往南走。土路变沙土路，踩上去软塌塌的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空气里冒出水腥味，混着烂泥和死鱼的味儿。

    白鱼渡到了。

    就是河边一个烂泥滩子。河面不宽，水浑得黄里透绿，漂着枯枝烂叶。几间木屋歪歪扭扭架在木桩上，桩子插在河泥里泡得发黑。岸上倒扣着三条破船，船底朝天，像三只翻了壳的死乌龟。

    马三蹲到最近那条破船边，船底果然有个窟窿。

    季中蹲下摸了摸窟窿边缘的木茬子。上面沾着一层干了的黏液。凑近闻了闻——水腥味，烂泥味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往河面看。水浑得看不见底。对岸是一片芦苇荡子，比人还高，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木屋门开了一扇。一个黑瘦汉子探出半截身子，脸晒得跟树皮似的。看见季中腰间的桃木剑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道长？”声音粗哑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汉子踩在河泥里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，赤着脚，脚趾缝里全是黑泥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季中，又看看马三。

    “你们可来了。”。“你们一定要帮忙啊”

    水里有个东西，灰白的，一大团，顶着船底往上拱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？”

    汉子想了想。“比牛大。”

    马三喉结也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河面。“白天出来吗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只夜里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借你船用用。”

    汉子瞪大眼。“我哪还有船？”

    季中朝木屋后面努了努下巴。河泥里插着一条小船，比那三条破船小一圈，用油布盖着，只露个船头。汉子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最后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借一晚。”

    汉子蹲地上划拉了半天枯枝，往泥里一扔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太阳西斜，汉子把船从河泥里拔出来推到水边。船不大，刚好坐两个人。季中把引魂灯挂船头，灯芯蘸了灵泉水，青火苗蹿起来。

    马三站岸上，腿像钉泥里了。“道友，我能不能在岸上接应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你黑狗血泼的准。”

    马三脸皱了一下。磨蹭了一会儿，从布包里把黑狗血坛子抱出来——新灌的，满满一坛子——抱怀里上了船。船一晃，他赶紧蹲下，两只手扒着船帮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季中坐船尾，竹篙往河泥里一撑，船离了岸。

    天还没全黑。西边烧成一片红的，映在河面上，浑水变成铁锈色。船到河心，季中把竹篙收回来横膝盖上。不划了。等。

    天一点一点暗下去。风停了，河面平得像黑镜子。引魂灯的青火苗直直往上蹿。

    马三蹲船头，抱着坛子，眼珠子乱转。船底下河水拍在船帮上，啪嗒啪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等了一会儿。河面起了薄雾。引魂灯的火苗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偏，是跳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中的手按上桃木剑。

    船底下咚的一声。船板震了一下，马三差点把坛子扔了。

    第二下。船板裂了。船头靠左的位置，木板咔嚓一声，水从裂缝里呲上来，冰凉，呲在马三腿上。马三嗷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泼！”

    马三抡起坛子照裂缝位置泼下去。黑狗血砸在水面上散成一片黑红的雾，往水下沉。水下那团灰白的东西往旁边闪，没闪开，半边身子沾上了。水面炸开——灰白的皮肉冒着白烟在水下翻腾，搅得河水哗哗响。一张脸从水底下仰上来。

    不是人脸。是鱼的，也不是鱼。鱼的嘴没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