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婴在控制她。”九叔说。“普通符咒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季中左手五指张开，指尖跳出五团雷光。五团雷光分别打向女佣的双手、双脚、胸口。雷光炸开，女佣的身体被炸得往后跌出去，撞在床沿上。她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四肢抽搐着，像断了线的木偶。九叔上前一步，桃木剑刺进她的咽喉。刺进去半寸，然后往上一挑。女佣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——不是人的叫声，像是婴儿的，尖锐，刺耳的。一股灰白的黏液从伤口涌出来，混着黑红色的血。女佣的身体瘫下去，不动了。脸上的灰白色褪了，露出正常的肤色。眼睛闭着，呼吸平了，睡着了。

    九叔把剑收回来，在女佣衣襟上蹭了蹭剑尖。“她被人控制了。魔婴通过她盯着莲妹。现在破了控，魔婴瞎了一只眼。”

    床上的莲妹突然弓起了身子。她的肚子在动。不是胎动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。肚皮上凸起一个小手印，五根手指清清楚楚。然后又凸起一个脚印。肚皮被撑得几乎透明，能看见底下一团黑气在翻滚。

    九叔脸色一变。“它在提前出世。等不到子时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纯阳符掏出来，九张符纸在手里捻开，朝床的四周撒出去。符纸没有落地，悬在半空中，围成一个圈，把床围在中间。九叔双手掐诀，嘴唇翕动，念的是纯阳咒。符纸同时亮起金光，九张符，九道金光，连成一片。床上的莲妹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猛地弹起来，又摔回去。肚子里的东西顶得更厉害了，小手印小脚印密密麻麻凸出来，肚皮上像有十几只手在同时往外撑。

    九叔额头冒汗了。“米醋！”

    季中把米醋坛子拎起来，拍开封口。一股酸味冲出来，浓得辣眼睛。九叔接过坛子，不是倒在莲妹身上——是倒在自己手上。双手捧了一捧米醋，往莲妹肚子上一拍。米醋渗进肚皮，滋滋响。莲妹的肚子像被火烧了一样，冒起白烟。肚子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。婴儿的尖叫，又尖又细，刺得人耳膜疼。肚皮底下的黑气剧烈翻腾，小手印小脚印乱顶乱踹。

    九叔又捧了一捧米醋，拍上去。第三捧。第四捧。

    莲妹的肚子开始往下瘪。不是慢慢瘪，是一下子瘪下去，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。肚子里的黑气从肚脐眼往外涌，灰黑的，浓得像墨汁。黑气在空中凝聚，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人形——是个婴儿，拳头大，半透明的，五官模糊，但眼睛是红的。两颗红点，像两粒炭火。

    魔婴。

    它悬在半空中，红眼睛盯着九叔。嘴张开了，没有牙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。它朝九叔扑过来。

    季中动了。右手桃木剑出鞘，剑身符咒亮起金光。剑尖刺向魔婴。魔婴往旁边飘，剑尖擦着它的身体划过去，划出一道白印子。它尖叫一声，转向季中扑过来。季中左手雷光已经准备好了——五团合一，拳头大，青白色的光在掌心里翻涌。魔婴扑到面前的那一刻，雷光拍出去。正拍在它身上。

    雷光炸开。魔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，整个身体被雷光吞了。半透明的小人形在雷光里扭曲、挣扎、缩小。雷光散开的时候，魔婴已经不见了。空中只剩一缕灰烟，被窗外灌进来的风一吹，就散了。

    九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灵婴偶人。拳头大小，木雕的，眉眼刻得乖巧，嘴角翘着，像在笑。偶人身上没有红绳，眼睛上也没有红布——善灵婴，祭坛里那些天真可爱的，等投胎等了好久的。

    蔗姑接过去，放在莲妹肚子上。偶人贴着她肚皮，微微亮了一下。莲妹的肚子动了一下，很轻，跟之前魔胎那种往外顶的力道完全不同，像婴儿在肚子里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九叔念了句咒，偶人化作一缕淡淡的白光，渗进莲妹肚皮里。

    莲妹的呼吸更稳了，脸上有了血色。肚子微微隆起了一点，正常孕妇该有的大小。蔗姑把手按在她肚子上探了探，点了点头。“成了。是个男孩。”

    米琪莲，这孩子就叫爱…

    大帅蹲在床边，攥着莲妹的手，“叫爱龙。”

    蔗姑翻了个白眼。九叔嘴角往下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季中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一幕。马三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，小声说：“爱龙？这名字——”

    “比你名字好。”

    马三想了想自己叫马三，闭嘴了。缩回脑袋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实在闲得慌，转身往院子走。文才和秋生还在院墙四角撒糯米贴符纸，马三想过去搭把手——主要是屋里那股米醋味儿太冲了，待不住。

    刚走到院子中间，院墙外面传来一声低吼。铁皮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，咣的一声。门闩跳了跳。

    马三的脚步钉住了。

    第二下。门闩裂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第三下。门被撞开了。一只僵尸跳进来，穿着清代的官服，帽子歪了，脸上烂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头。它站在门口，烂掉一半的脸左右转了转，对准了院子里唯一站着的人——马三。

    马三撒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