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靠着石墩子睡了一宿。醒来的时候脖子都歪了，掰了半天才掰回来。鸬鹚蹲在翻了个的船底上，拿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盘腿坐在栈道上，右手袖子上的洞被夜风吹了一宿，边缘焦黑焦黑的。他把袖子卷起来，手臂上那道灼痕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来的时候太阳刚冒头。扛着一根新麻绳，手里拎着个榔头。走到渡口看见翻在河心的船，嘴张了张。又看了看栈道上那个被拍裂的大坑，碎木屑散了一地。嘴合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船翻了。”老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翻了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东西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把麻绳放下来，蹲在栈道边上，摸出烟袋锅。点着吸了一口，烟从鼻孔里冒出来。“还回来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这船——”老头看了看河心翻了个的渡船，“我先捞上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捞船花了半个时辰。马三帮忙，老头撑篙，季中在岸上拉绳。船翻了个儿拽回栈道边，底朝上扣着。船底上粘着一层灰白的黏液，干了一半，抠都抠不掉。鸬鹚站在船底上不肯下来，老头轰了两回，它扑腾两下又落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船得晾两天。”老头蹲下来看了看船底的裂缝，拿榔头敲了敲。“补好了才能下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还在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白天不出来，晚上才出来。”季中从栈道上站起来，把桃木剑抽出来检查了一遍。剑身上的符咒清晰，朱砂鲜红。收回去。“今晚彻底解决了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正蹲在旁边啃干粮，听到这话，干粮停在嘴边。“道友，怎么彻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下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的干粮差点掉了。“下、下水？谁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松了口气。松完又觉得不对。“你下水了，我在岸上干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接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接应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一捆麻绳。不是普通麻绳，浸过灵泉水和朱砂的，红褐色，手指粗。他把绳子一头系在栈道石墩上，拽了拽，结实。另一头挽了个圈，套在自己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拉绳子，你就往上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看了看那根绳子，又看了看河面。“明白！”ψ(｀?′)ψ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把干粮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噎得翻了个白眼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走到石墩旁边蹲下，两只手攥住绳子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升高了。河面亮晃晃的，鸬鹚蹲在船底上打盹。老头坐在栈道边上，烟袋锅一明一灭。季中盘腿坐着，闭上眼睛，把真气运起来。大周天一圈九息，稳稳的。丹田里的真气厚实了不少。他把真气往右手臂上引，手臂上那道灼痕微微发热。灵泉水渗进去，痂底下的皮肉正在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一点一点暗了。老头收了烟袋锅，站起来看了看河面，又看了看季中。“我去多叫几个人来？”季中摇了摇头。老头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走出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，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。比昨晚瘦了一圈，挂在山脊上，光还是亮的。河面起了薄雾，贴着水皮飘着。鸬鹚不睡了，站起来，脖子上的毛炸着，盯着水面咕咕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把外衫脱了，叠好放在栈道上。桃木剑背在身后，剑柄从肩头露出来。腰上缠着麻绳，绳头攥在马三手里。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根新折的桃木枝。比昨晚那根粗一点，树皮青褐色，灵气饱满。灌了一丝真气进去，枝头亮起粉白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绳子拽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两只手攥着麻绳，在手掌上绕了两圈。“紧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从栈道边缘踩进水里。河水冰凉，那股阴凉从脚踝漫上来，漫过小腿，漫过膝盖。走到水没到腰的时候，那股甜味浓起来了。不是从水面飘过来的，是从水底往上涌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头扎进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潜到大约两丈深，脚踩到了河底。河底是淤泥，踩上去陷到脚踝。水在这儿更浑了，泥沙被水流搅起来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河底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地震。像是什么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