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修了两天。

    头一天老头把船底翻过来，拿榔头敲了一上午，把被娃娃鱼撞裂的几块木板拆下来，换了新的。新木板是槐木的，老头说槐木硬，水泡不烂。马三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，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季中说，那老头敲木板的声音跟打更似的，听得他脑仁疼。

    第二天老头开始刷桐油。桐油的味道冲得很，顺风飘出去老远。鸬鹚蹲在栈道栏杆上，被熏得直摇头，最后扑腾着飞到河对岸去了。马三也被熏得眼泪直流，跑到上风头蹲着，拿袖子捂着鼻子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霍~这味儿比那娃娃鱼的还冲嗨。”

    季中坐在栈道另一头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番茄，咬了一口。“那你离远点。”

    “再远就坐到河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河里凉快。”

    马三翻了个白眼。隔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了。“还有番茄没？”

    季中又摸了一个扔过去。马三接住，在袖子上蹭了蹭，咬了一大口。酸甜的汁水顺着他嘴角往下淌，他拿袖子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那袖子里到底揣了多少东西？番茄、桃木枝、符纸、铜钱、糯米、墨斗，跟个杂货铺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多，够用。”

    “那番茄还有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没数。”

    “你摘的时候不数数？”

    “树上长的，摘了就摘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嚼着番茄想了想。“你那树到底在哪儿？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浇过水。”

    “梦里浇的。”

    马三嘴里的番茄差点喷出来。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好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脑袋里种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算了你还是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早上，船修好了。老头把船推下水，自己先上去踩了两圈，踩完点了点头。“好了。”然后把鸬鹚从对岸喊回来——喊了好几声，那只黑鸟才不情不愿地飞过来，落在船头上，脖子上的毛还炸着，显然对桐油味儿还有意见。

    季中和马三上了船。老头撑篙，船离了岸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那东西真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万一它装死呢。”

    “胸都炸了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它有俩心脏呢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当是蚯蚓。”

    撑船的老头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忍住了。

    船靠了对岸。季中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钱，递给老头。老头没接。“说好了不收钱。”

    “船钱。”

    “船是我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“修船也要钱。”

    老头看了看铜钱，又看了看季中，揣进怀里。“下回过河，还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上了岸，沿着土路往前走。走了没多远，马三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头还站在渡口，撑着篙，鸬鹚蹲在船头上。太阳照在河面上，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马三转回头，走了几步，开口了。“道友，你说那老头天天蹲在渡口钓鱼，明知道河里有东西还蹲着，图啥？”

    “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？”

    “住了一辈子的地方，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想了想，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路两边是荒坡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。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。走了一段，马三把外衫脱了搭在肩上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。领口磨出了毛边，袖口也毛了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咱下一站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往南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有啥？”

    “路。”

    马三噎了一下。“你这不废话吗。”

    “你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南边有什么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不问了。走了一段，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。“呸呸苦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路边出现一块石碑。石碑歪在草窠里，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青石镇，下面一个箭头，指向南边。石碑上长满了青苔，字都快糊了，一看就是立了好些年的。

    马三凑过去看了看。“青石镇？这名字耳熟。”

    “是个镇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是个镇子。我是说，咱之前是不是路过过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怎么觉得耳熟。”

    “石碑上刻着。”

    马三又看了看石碑，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这块石头。拍了拍手上的青苔，站起来。“那到了镇上咱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住店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

    马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