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和马三回到渡口的时候，撑船的老头还蹲在台阶顶上编渔网。脚背上那几道裂口抹了灵泉水，边缘已经收了口，不再往外渗水。黑狗趴在旁边，下巴搁在爪子上，尾巴在石阶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。

    马三走过去蹲下来。“大爷，跟您打听个事。这条江里，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？”

    老头手里的草绳停了一下。“你们想问的，是上游那片峭壁吧。”

    马三回头看了季中一眼。季中走近了两步。“您知道那峭壁上的棺材？”

    “撑船的都知道。”老头把草绳从网眼里抽出来，“那片峭壁叫棺材崖。我小时候那上面的棺材都是好的，后来被人一具一具撬了。撬到最后一个窟窿的时候，去了七八个人，只回来三个。这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二叔。他回来之后跟人说过，那窟窿里的东西穿的不是寿衣，是战甲。脸是青的，指甲这么长。”他竖起自己的手指比了比，“回来之后没活过那年冬天，天天晚上喊冷，怎么捂都捂不热。请了道士来看，道士说是被那东西的阴气冲了魂，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边最近有人失踪吗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上游有个打鱼的，姓周，半个月前去那片峭壁底下收网，一宿没回来。第二天他儿子去找，只在江边捡到一只鞋。还有下游一个摆渡的，撑了二十年的船，大前天夜里船漂到岸边，橹还在，人没了。船板上有一滩黏水，还没干。以前这江边夜里能听见蛙叫，现在啥也没有。连对岸的野狗都不叫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下意识往江面上看了一眼。江水平静得过分，连平日里最常见的水鸟都不见踪影。季中沉默了一息，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跟您借样东西。麻绳，越粗越好，越长越好。再借一把鱼叉，要最重的。”

    老头放下手里的渔网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。“等着。”转身进了木屋，过了一会儿扛着一捆麻绳出来。绳子有成人拇指粗，船工拿来拴船缆的，足足十几丈长。他把麻绳往地上一搁，又从屋里拿了把鱼叉出来。鱼叉旧是旧了点，但刃口刚磨过，锃亮锃亮的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
    “这鱼叉我用了二十年，叉尖前天刚磨过，捅野猪都够了。”他看着季中，“你们要下水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头把麻绳一头系在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干上，绕了两圈，拽了拽。绳子绷紧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嗡嗡响，结实得很。他看着季中把另一头系在腰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我二叔当年要是碰见你们这样的道士，也许能多活几年。”

    季中没有接话，低头把腰间的绳结又紧了一扣。他把外衫脱了叠好放在石阶上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，蹲下来沿着岸边开始布阵。铜钱不是乱撒的——他先在歪脖子柳树下钉了一根桃木钉，以钉子为阵眼，把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扣进沙里，每一枚铜钱上又压了一小撮朱砂。然后从阵眼拉出一道红线，沿着石阶往下，穿过淤泥里的车辙印，最后绕过撑船老头拴船缆的木桩上，绕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阵？”马三蹲在旁边看。

    “锁魂阵。伥鬼是从僵尸体内分裂出来的魂魄碎片，没有实体，糯米和桃木剑对它们没用。这东西专锁伥鬼。”季中把最后一枚铜钱按进木桩旁的沙地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沙，“要是伥鬼从水里爬上来，这个阵能把它们引到木桩上，绕三圈就锁住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盯着那根木桩看了半天。“那锁住之后呢？就这么拴着？”

    “你补一道破煞咒就行了。”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，朱砂画的破煞咒纹，塞进马三手里。“不用贴，念出来就行。咒文在符背面。伥鬼被锁魂阵困住的时候，灵智最弱，破煞咒刚好能打散它们的魂魄碎片。”他停了一下，看着马三，“念咒的时候别结巴。伥鬼能感觉到，一紧张它们就挣开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纸，符背面的咒文密密麻麻，他嘴唇翕动着默念了两遍，手心全是汗。季中又补了一句：“要是真结巴了，就喊我名字。我在水里能听见。”马三把符纸折好塞进袖口里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脸色比霜打的茄子还难看，但还是使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转身从袖子里摸出那根备用的桃木枝——一尺来长，青褐色的树皮上还带着湿润的灵气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枝头。血渗进木纹，整根枝条亮起一道浓烈的青金色光，在日头底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把桃木枝用力缠在鱼叉柄上，一圈一圈绕紧，灵气顺着柄刃一路爬上去，每一根叉尖都像被点亮了一般，在阳光下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最后看了一眼马三。“绳子拽紧。我拉两下就是在底下碰见东西了，拉三下就是让你把我往上拽——别犹豫，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马三两只手攥住麻绳，在手掌上绕了两圈，攥得指节发白。“你拉一下呢？”

    “意外。绳子刮到石头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嘴角抽了一下，还想说什么。季中已经转身踩进水里了。水没过脚踝，没过膝盖。没到腰的时候，他闭住气一头扎进了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