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之后，渡口起了风。马三把晾在石阶上的破煞符收回来，符纸被江风吹得半干，边角翘着，他用巴掌压了两回也没抚平。撑船老头从木屋里端出一锅鱼汤，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，火光从门缝渗出来，映得石阶光影明暗交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东西死了？”老头把铁锅放在石阶上，锅铲在汤里轻搅两圈。鱼是午后刚从江中打捞，豆腐也是现磨而成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马三拿起粗瓷碗，先给老头盛上一碗，再递予季中，最后才轮到自己。他端着碗蹲坐石阶，吹了两口热气，被热汤烫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季中接过碗，筷子夹起一块鱼肉，轻轻吹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会再爬起来作祟了吧？”老头沉声追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已用法器镇在阵中，等天亮再彻底处置。”季中将鱼肉送入口中。鱼肉细嫩，豆腐滑嫩，鱼汤鲜醇无比。一旁的马三早已呼噜呼噜喝下大半碗，哪怕烫得不断吸气，也不肯停下。老头静静蹲在一旁，捧着碗无心饮用，目光沉沉望向江面。江上雾气散去大半，明月钻出云层，清冷月光洒在水面，泛出一片灰白微光。对岸柳林深处，那缕突兀诡异的黑影，已然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遭一时寂静无言。灶膛柴火噼啪炸裂，一点火星从门缝溅落沙地，转瞬便熄灭。老头将碗搁在膝盖上，望向江对岸的峭壁。月色之下，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漆黑空洞，像一只只失去眼珠的枯槁眼眶，透着阴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年这片江岸格外热闹。渡船往来不绝，渔人江上撒网，妇人扎堆蹲在石阶浣洗衣物，整日烟火气十足。自从古棺被撬，怪事频发，江边人烟日渐稀少。往后江中时常漂起死鱼，就连对岸的野狗，也再也不曾吠叫。”老头喝完最后一口鱼汤，随手将碗放在石阶，“我在这江上撑了四十年渡船，江水深浅、暗涡暗流，闭着眼睛都能摸清。可自从那东西从峭壁现身，我便再也不敢开船出江。下网无鱼，行至江心船桨无故脱手，处处透着邪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缓缓放下碗筷：“从今往后，您大可安心行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沉默片刻，弯腰将空碗逐一摞好。锅里还剩小半锅鱼汤，没有端回屋内，任由灶底余温慢慢煨着。“邪物一除，江鱼会慢慢回来，蛙鸣兽吼也会渐渐恢复原样。撑了一辈子船，没想到我还能等到江边恢复太平的这一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起身拍掉裤腿草屑，转头看向二人，语气诚恳：“夜里江风刺骨，二位今夜暂且留宿我这木屋，切莫在外露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轻声道谢。老头转身往屋里走，一路低声念叨：“被褥年头久了，但日日暴晒干净。枕头稍矮，睡得不习惯便垫件衣裳凑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端着碗筷紧随其后，走到门口，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江面。四下寂静，连往日不绝的流水声都淡了许多。唯有江风穿过岩壁洞窟，吹出细长呜咽的风声，再无半分阴气作祟的诡异。他收回目光，弯腰钻进木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木屋空间狭小，一铺土炕、一张矮木桌，墙角堆放着渔网与船桨。炕上铺着两床旧被褥，虽布料陈旧，却清洗得干干净净，满是日晒后的干爽暖意。马三把随身布包扔在炕头，往后一躺，脊背刚贴上被褥，立刻疼得龇牙侧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后背的伤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正坐在炕沿，解开桃木剑系带。左手掌心缠着一圈白布，是方才斩杀飞僵后，用灵泉水清理伤口，马三细心包扎的结果。后背被乱石磕碰的淤青范围不小，隔着里衣也能看见大片暗紫，淤伤边缘已经微微泛黄，正在慢慢消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淤血，无碍。你伤势如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卷起裤腿，膝盖下方一块青紫肿起格外显眼。先前墨斗线断裂，他情急之下猛冲上前，重重磕在礁石棱角，当时只顾着斗法未曾察觉，如今痛感翻涌，肿得老高。他从布包里取出半瓶灵泉水，均匀涂抹在伤处，清凉感渗入皮肉，紧绷的痛感才缓解不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养个两三天就能痊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唇角微动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处理好外伤，马三把黑狗血坛子倒扣在墙角沥干残留，又将布包里的法器逐一取出摆放：五帝铜钱、锋利桃木钉、剩余符纸、糯米、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。翻到包裹最底层，摸出一小布袋炒黄豆，是之前在柳林镇赶集时随手买的零嘴。他掏出两颗丢进嘴里，嘎嘣脆的咀嚼声，打破了屋内的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说当年那道断龙闸，究竟是哪位高人布下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盘膝坐好，将桃木剑轻放膝头，缓缓开口：“无从查证。但断龙闸乃是顶尖镇煞秘术，绝非寻常道士所能催动。布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