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季中就醒了。并非自然睡醒，而是被身旁马三的磨牙声吵到。嘎吱嘎吱，像夜里老鼠啃咬木头，节奏还格外规律。季中坐在炕沿听了片刻，也算开了眼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的呼噜三长一短，磨牙却是四下一组，两样动静同时响，互不耽误，凑成一段诡异的夜里二重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嗓子怕是唢呐成精变的。”季中低声自语，轻手轻脚下了炕，推开木屋木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晨间江风扑面，凉而清爽，裹挟着淡淡的江水湿气。没有前段日子那种混杂腐臭的阴腥，是江河活水独有的干净气息。石阶上，昨晚搁置的铁锅还在，剩余的鱼汤彻底冷却，凝出一层厚实鱼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俯身低头，看向锅底倒影。镜面朦胧，映出自己满脸胡茬，嘴角还沾着一点昨夜喝汤残留的油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算是彻底没形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刚沾上一点鱼冻，又嫌麻烦，随手在裤腿上蹭干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对岸的峭壁已然苏醒，飞鸟成群，小黑点一般穿梭在空洞岩壁之间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。江面远处，一道小船缓缓挪动，船头一道人影弯腰撒网。隔着浓雾看不清样貌，单凭那顶破旧草帽，便能认出是昨晚炖鱼汤的撑船老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才刚天亮，老人便信守承诺，重新出江打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多时，马三揉着眼睛走出木屋，一头乱发炸得像鸡窝，边走边打哈欠。“道友大清早站门口吹风？赏江景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顺着季中的视线望向江面，一眼看见劳作的老船家，顿时垮了脸：“这老头也太勤快了，我膝盖还肿着动弹不便，他倒好，天不亮就下江忙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一瘸一拐挪到井边，打水洗脸。冰凉井水当头浇下，激得他猛地呛咳几声。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粗布巾擦完脸，蹲在水盆边，拿出折叠刮胡刀修整胡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刀柄常年摩挲，温润发亮，刀刃依旧锋利。他对着水面倒影胡乱刮着，刮到一半忽然抬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也刮刮吧。你这胡子长得飞快，看着比那六旬船家还沧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抬手抚过下巴，粗糙刺手。连日下水斗法、夜战僵尸，连日来无暇打理仪容，眼下乌青未消，嘴角还有一道干涸血痂，看着确实狼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手探入袖中空间，随手翻找物件：桃木枝、黄符、铜钱、糯米、朱砂罐……一件件摸出来又塞回去，活像个杂乱的杂货匣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刮胡刀放哪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看得嘴角直抽：“你这袖子莫不是无底杂货铺，什么破烂都往里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杂货铺好歹分类，我这纯属乱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摸索片刻，终于在空间角落摸到那把刮胡刀。刀柄缠着一截红线，是枫林渡北师弟亲手系上的，还说红绳辟邪，想法离谱又好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在水盆边沾水，慢条斯理刮去胡茬。刀刃划过皮肉，胡茬纷纷脱落。刮到上唇时，他忽然随口开口：“马三，你说僵尸为何天生长指甲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听得一愣：“啊？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人死气血断绝，皮肉衰败，指甲却能长到三寸有余，乌黑坚硬，全然不合常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理？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收回思绪，快速刮净胡须。水面倒影焕然一新，虽疲惫倦色仍在，总算恢复了原本清俊模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拿出针线，盘腿坐下缝补昨夜打斗时被僵尸撞破的裤腿。针脚歪歪扭扭，弯弯曲曲如同蜈蚣爬行，缝到一半还打了死结，只能咬牙扯断重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空间里有没有好针线？我这旧针锈得厉害，缝个布都费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随手摸出一枚新钢针，外加一卷结实麻线：“柳林镇赶集囤的。你那针不是钝，是泡过江水没擦拭，锈死堵了针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换上新针，手脚麻利补好破洞，又额外多缝两道加固，咬断线头扯了扯，结实耐用，不由得暗自得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我这手艺，摆摊缝补都能混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扫了眼歪扭补丁：“摆摊不出三日，铁定赔本关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日头渐渐爬升，江上晨雾彻底散尽。

    远处江面渔舟往来，老船家一网收起，渔网里银光闪闪，肥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