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道士走进灵堂的时候，脚步刻意放得很沉，鞋底蹭着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像是在给棺材里的人递暗号。李月盈跟在他身后，白衣麻布的下摆拖在地上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睛却不红不肿，目光精明地扫了一圈灵堂——供桌、蜡烛、跪垫、陪葬品包袱的位置，一一扫过，像是在盘点货物。老赵被支开后不见人影，灵堂里只剩下这两个假惺惺的哭丧人和棺材里那个还在发抖的正主。

    “妹夫啊，你死得好惨——”假道士拖长了嗓门干嚎了一声，从袖子里抽出三炷香，借着供桌上的蜡烛点燃，插进香炉里。他拜了三拜，趁着弯腰的间隙凑近棺材盖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模糊了他的嘴型，但语气不是安慰，更像是在盘问——陪葬品都收拾好了没，包袱在哪儿，今晚值夜的人什么时候换班。

    马麟祥躲在棺材里，压低嗓子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，声音抖得厉害，棺材板随着他换腿的轻微响动传出门外，被假道士狠狠一掌拍在棺盖上给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季中在帷帐后头听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假道士那几句盘问里有一句马麟祥大概没听懂——李月盈问“包袱在哪儿”的时候，假道士回答了一句“不急，等东西凑齐了再说”。这句话的意思不是“等陪葬品凑齐”，而是“等人凑齐”。等什么人？等马麟祥把陪葬品收拾好，等今晚值夜的人换班，等马麟祥这条命彻底没用的时候。

    供桌前的假道士站直了身子，往四下扫了一圈，目光在帷帐方向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两人假意上香哭灵，磨磨蹭蹭耗了片刻，确认四下无人，才暗中递了眼色准备下手。李月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，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微微点头。假道士伸手按住棺材盖，手指扣住棺板边缘。

    “妹夫，出来透透气。今晚值夜的人换了，现在外头没人。”声音很轻，带着笑，像是在哄孩子。

    马麟祥在棺材里应了一声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这么快就换了？我包袱还没系好——”棺材盖刚掀开一道缝，马麟祥那张略带僵硬的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，迎面撞上的就是李月盈手里那把匕首。

    刀尖刺进胸口的瞬间，马麟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刀柄，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对“同伙”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，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腥甜。他挣了两下，手指抓在棺材内壁上，指节发白，指甲抠进木板缝里——这是活人最后的挣扎，跟之前装尸体碰棺材板完全不是同一个力道。假道士一把按住他的嘴，把他按回棺材里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别喊，越喊死得越快”。李月盈手腕一拧，顺势抽回匕首，退后两步，若无其事用袖角擦掉手上溅到的血点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“陪葬品留下。你那份不用分了——死人不用花钱。”假道士把棺材盖合上，直起腰，拍了拍袖口沾的香灰，转头朝李月盈使了个眼色。李月盈已经把匕首重新拢回袖子里，抓起供桌上那个装陪葬的包袱，准备趁夜色溜之大吉。

    季中和马三从帷帐后头冲出来的时候，马三一脚踹翻了供桌上的香炉，香灰泼了假道士一头一脸。假道士迷了眼，伸手去抓腰间的法器，摸到一半被季中一脚踹在膝弯上，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棺材前——膝盖磕在青砖上，疼得整张脸都拧了，哭丧的干嚎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三更半夜装神弄鬼，穿道袍的拿匕首捅棺材里的人——你这道士装得太好了。”季中踩着假道士的手腕，把他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挥出去的匕首踢到墙角。匕首在青砖地上滑出去老远，撞在供桌腿上，刀刃上残存的血珠甩出一道细细的痕迹。

    李月盈见势不妙，趁季中踩住假道士的空隙，一把抓起供桌上那个装陪葬的包袱，从侧门蹿了出去。她大着肚子跑得倒不慢，白麻衣角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。马三拔腿要追，刚迈出两步，脚底被地上泼洒的香灰一滑，踉跄着摔在棺材边，抬头时恰好瞥见她掉落的寿衣下摆里滚出一团棉花芯子——那肚子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道友！那女人肚子是假的！我刚才摔在棺材边，看见她寿衣底下滚出个棉花芯子！”

    “别追了。她跟假道士是一伙的，包袱事小——先看看马麟祥还有没有救。”

    可是没救了。马麟祥躺在棺材里，胸口那截刀伤还在往外渗血，嘴唇翕动了半天，只挤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——让他告诉朱宏利帮他把钱还给债主。手指在棺材内壁上无力地划了两下，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干涸的血迹，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咽在了那间摆满供品和纸钱的灵堂里。假死成了真死，骗局成了凶案。棺材板上弹过的鸡骨头还搁在被褥底下，啃剩的烧鸡还搁在矮桌上，油渍洇湿了一小片绸缎。陪葬品被李月盈卷走了大半，剩下的几件零碎被踢翻的香炉压在底下，沾满了香灰。

    假道士跪在棺材前，头上的香灰还没拍干净，被季中揪着后领拎起来。“马麟祥欠了债，你欠了一条命。骗陪葬是图财，捅刀子是害命——两笔账，一笔比一笔重。”季中把人往供桌边一推，转头吩咐马三，“去，把灵堂门打开。大声喊。让镇上的人都知道马家大宅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