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公把道袍袖子往上一卷，露出两截干瘦但青筋分明的小臂。他走到灵堂外的院子里，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，泛起一层白霜似的冷光。马三抱着一捆新泡的墨斗线从灵堂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看见二叔公从腰间抽出桃木剑，赶紧把墨斗线往怀里一搂。“这是要打？道友，你跟老人家过招可别下重手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季中和二叔公同时开口。马三缩回灵堂里，把墨斗线搁在门槛上，蹲在朱宏利旁边。朱宏利正揉着自己还发干的喉咙，哑着嗓子说：“二叔公年轻时打遍全镇无敌手，现在年纪大了，腿脚不如从前，但手上功夫没落下。上回有个外乡道士来镇上摆擂，二叔公三招就把人桃木剑打飞了。”马三咽了口唾沫，把墨斗线又往怀里搂了搂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，二叔公左手负在身后，右手桃木剑斜指地面，剑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季中抽出背上桃木剑，剑身符咒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。两人隔着三步对峙，谁都没先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千鹤的徒弟，出招吧。”二叔公话音刚落，脚尖一拧，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。季中没想到老爷子说出手就出手，抬剑格挡，双剑相交的瞬间只觉一股极为沉实的力道从剑身传来，震得自己虎口一麻。这不是蛮力，是几十年用剑用出来的寸劲。他往后撤了半步卸掉力道，还没站稳，二叔公的第二剑已经从侧面劈过来——不快，但角度刁钻，剑尖朝下斜挑，直取他握剑的手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招。千鹤没教过你格挡时手腕要往下压三分？”二叔公的剑尖在季中手腕前半寸停住，收了回去。季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调整了一下握剑姿势，没说话，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。这老头跟千鹤师父一个路数——打完还要点评，难怪朱宏利说他傲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轮季中先攻。他把桃木剑交到左手，右手掐雷诀，剑尖连点三下虚晃，等二叔公侧身闪避时突然变招——左手剑从下往上一撩，剑身擦过二叔公的剑刃，激起一串细碎的火花。右手几乎同时拍出三团分化的雷光，直取二叔公左、右、上三路。不是掌心雷——是分着打的小五雷诀，威力不大，但速度快、角度刁，专门用来试探对手的闪避习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叔公眼睛亮了一下，脚下连退两步，桃木剑在身前画了个圆弧，三团雷光打在剑身上，炸成三朵细小的青白色火花。“雷光分三路，左路先到，右路跟上，上路封顶——这招是跟谁学的？”二叔公手腕一抖，桃木剑上的雷光残影被震散，剑尖重新指向季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己琢磨的。打僵尸时分着打能封走位，跟人过招也能用。”季中左手剑挽了个剑花，右手已经在袖子里摸到了备用的桃木枝。他没急着掏出来——二叔公还没用真功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叔公显然看出来这小子留了后手。他把桃木剑往身前一横，左手掐了个古怪的指诀——五指并拢，拇指压在中指第二节，食指微微翘起。季中认得这个手诀，是朱氏道坛独有的催雷诀，跟茅山南坛的手法不一样，但效果类似。二叔公嘴上说着老了老了，招是半点不让。剑尖轻飘飘地朝前一递，看着毫无力道，可季中却感到自己手里的桃木剑被一股暗劲猛地往旁边带，差点脱手。老爷子借力打力，把几十年的巧劲全藏在了剑尖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被这股暗劲带得往前踉跄半步，索性借着前冲的势头，右手从袖子里抽出备用的桃木枝，灌入真气——桃木枝亮起一道青金色的光，在夜色里像一根被点燃的荧光棒。他把桃木枝朝二叔公掷过去，不是刺，是封走位。桃木枝擦着二叔公左肩飞过，钉在身后的青砖缝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叔公侧身避开桃木枝，手中的剑势节奏被打乱了一个节拍。季中抓住这一个节拍欺身而上，右手五指张开——五团雷光在他指尖同时亮起，青白色的光在院子里炸开一轮小型雷暴。他没有合，分着拍出去，五团雷光从五个方向封死了二叔公的退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叔公没有退。他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，双手掐诀，脚下一圈金光应声亮起——八卦虚影在他脚边缓缓旋转，五团雷光打在金光上炸成五朵火花，全都偏斜出去，打在院墙上留下五个焦黑的印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八卦护身诀。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——刚才那三剑说只出五成力，是哄我的吧。”季中喘着气，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剑鞘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叔公把桃木剑从地上拔出来，随手插回剑鞘里。额头上有汗，但呼吸平稳，腰杆依旧笔直。“五成力是哄你的。不过你这小子雷法确实不错，分着打封走位，合着打爆伤害——千鹤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把桃木剑收回鞘里，弯腰去捡钉在砖缝里的桃木枝。桃木枝灵气已经耗了大半，树皮发皱，但还能收回去晾晾下次用。他刚把桃木枝塞进袖子，二叔公忽然咳了一声，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院门外头黑漆漆的，什么也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