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胆从石墩上蹭地站起来，嘴张了半天，只挤出沙哑的一句：“二位道长，我老婆死得冤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张脸他认得。不是在这个世界见过，是在还没穿越之前，在工厂宿舍里，下铺的工友拿手机外放的香港老电影里见过。车夫张大胆，嘴贫、爱打赌、胆子大，撞破老婆和雇主谭老板的奸情，被谭老板雇邪道往死里整。

    电影里他老婆没死。但眼前这个张大胆的老婆却死了。剧情改了，或者是不一样的平行世界，但人名和关系全对得上——谭老爷就是谭老板，钱真人是师兄，就是那个贪财的邪道。徐真人是师弟，正派，暗中帮张大胆。捕头被收买了。唯一能救张大胆的只有徐真人。

    季中脸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已经把前后捋了一遍。接下来谭老板会买通捕快伪造现场，钱真人会来施法灭口，张大胆会被打入死牢判秋后问斩。徐真人会在暗中出手，但孤掌难鸣。而自己站在这儿，桃木剑在腰上，马三在身后，真人后期的修为刚突破没几天——这要是还按原剧情走，让张大胆去蹲大牢再等徐真人来救，那他这穿越者就白当了。

    “你老婆出事之前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张大胆抹了把脸，声音沙哑但努力压着哆嗦：“有。出事前两天，她老说夜里有人敲窗户。我去看了，窗外什么都没有。但她就是说有人敲，敲三下，停一下，又敲三下。第二天早上窗台上多了一小撮香灰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还有，谭老爷前两天把我支开，让我去邻镇送一批货，来回四天。我刚走第二天，她就在巷子里撞见一个穿道袍的人。她说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，手里拿着个纸人。我回来那天晚上，她就出事了。屋里门窗都从里面闩着，外头没人撬锁。仵作说身上没有刀伤，也没有勒痕，脸走得挺安详。就是那双眼还瞪着，怎么合都合不上。”

    窗台香灰、纸人、穿道袍的人、门窗反闩、眼睛合不上。季中每听一条，就在心里画一个勾。钱真人的手法——控魂术，用纸人收魂，香灰是法坛上带下来的。电影里钱真人没来得及用这招，因为徐真人在暗中拦了一道。但这里没有徐真人提前插手，张妻直接死了。

    马三蹲在旁边，小声嘀咕了一句“怎么又是纸人，走到哪个镇都能碰上纸扎铺”。

    季中没理他，继续问：“谭老板家是不是在镇子东头，青砖高墙，门楣上雕着石狮子。”

    张大胆愣了一下：“道长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纸扎铺的伙计说的。”季中顿了顿，“你现在去保长家，告诉他你要去谭府找谭老爷问清楚。不管保长说什么，你都要坚持。保长不会答应，但你必须去——你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去找过谭老爷。然后你去找徐真人。他在镇子外面的破道观里。”

    张大胆愣住了。他仔细回想，镇子外面好像是有一个破道观，但那里早就没人住了。季中看出他的疑惑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他刚搬过去没几天，你去了就能找到他。他是钱真人的师弟，你老婆的事他都清楚，会跟你说实话。我还有些话没问完，你先去，办妥了去破道观碰头。”

    张大胆走后，马三从布包里摸出黑狗血坛子，看了看坛口封泥完好，又把它搁回布包夹层里，抬头问季中：“道友，你怎么知道谭家大门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季中说阿文刚才不是说了，青砖高墙，门口两棵石榴树。谭老爷家的车夫出了命案，旁人第一反应是说车夫杀了人，真正该去看一眼的地方却没人去问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。巷子窄，两边墙根长满了青苔，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供桌上飘来的烛火气。

    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，门板上贴着封条，墨迹被露水浸得模糊了一半。封条下角盖着保长的印章，朱砂红得发暗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季中抬手揭了封条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屋里很暗，窗户从里面闩死，光线只能从门框缝隙漏进来，在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条。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，烛泪堆在烛台上凝成白花花的一片。供桌底下洒着一小撮香灰，和张大胆说的窗台上一模一样。季中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，放在鼻子底下闻。檀香味混着极淡的血腥，是法坛上常用的坛香灰，但里面掺了东西——控魂术需要在香灰里混入施术者自己的血。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走向床边。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上残留着一小片暗灰色的印渍——不是血，是阴气侵蚀织物留下的痕迹。控魂术把人的魂魄从体内抽走时，会在最后一个接触点上留下阴气灼痕。他把手悬在枕头上方，袖子里那面二叔公给的八卦铜镜微微凉了一下。钱真人的控魂术和老渡头那个外乡道士的控尸符，手法虽然不同，但底层的禁术逻辑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季中把手收回来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老渡头那个道士守了十一年的控尸阵，桥下墓那个老头用借命符给自己老婆续了几十年的命，这两个人都没走正路，但也都不是为了钱。而这个钱真人——他是真贪财。一个贪财的邪道手里有控魂术，有纸人收魂，有法坛香灰，背后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