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警官的办事效率比季中预估的要快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就来了庙街。

    季中和马三正坐在茶餐厅里吃早饭，马三嘴里塞着半个叉烧包，看见金警官站在门口，差点噎着。金警官没进来，只是把手里的档案袋晃了晃。季中把剩下的半杯冻奶茶灌完，擦了擦嘴走出茶餐厅。

    档案袋是牛皮纸的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封口系着棉线，棉线上拴着一张发黄的小纸牌，上面盖着湾仔警署档案室的蓝色印章。

    季中接过档案袋，说署长这么快就批了。金警官说署长没批，是档案室的管理员帮他开的门。那个管理员姓陈，在警署干了快二十年，十年前抢劫案发生的时候就在档案室工作。陈伯听说季中是为了查拘留室的事，二话没说就把钥匙拿出来了，只叮嘱了一句——看完放回去，别让署长知道。

    季中把档案袋拆开，里面是一叠手写的案件记录、几张黑白现场照片、一份法医验尸报告，还有一份结案报告。

    他翻到结案报告最后一页，签名栏里那个潦草的签名跟档案室门牌上褪色的值班表笔迹对上了。那个自拘留室出事起就无人过问的旧档案袋里，被塞进了一张新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三行字——“此人供词，疑点有三，未查。他若冤枉，鬼魂不散。陈。”笔迹潦草，墨水褪了色，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怕自己后悔。

    “陈伯十年前就觉得这案子有问题。”季中把纸条递给金警官，金警官低头看了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陈伯从来没有跟他提过。季中说陈伯应该是写完之后就忘了，或者不敢再提。金警官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，说陈伯在档案室待了大半辈子，头发都白了，每天准时上班下班，从不加班。

    两人带着档案袋回了算命铺子，马三把柜台上的桃木剑和符纸挪开，腾出一块地方。季中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，一件一件摊开。

    案件发生在十年前的七月十四，地点是尖沙咀码头三号仓库。被害人是一名夜班看守，被人用钝器重击后脑致死，仓库里少了三箱从暹罗运来的香料。警方根据线报在码头附近抓获了嫌疑人——一个叫刘阿四的码头搬运工，三十五岁，独居，没有前科。

    刘阿四在审讯中供认不讳，签字画押，但三天后又在拘留室里翻供，说之前的供词是被逼的——有人告诉他只要认罪就能轻判，他信了。翻供的第二天凌晨，刘阿四在拘留室里用磨尖的牙刷柄割腕自杀，案卷里夹着一张现场照片——水泥地面上那滩暗色污渍，跟季中昨天在拘留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，十年了都没褪干净。

    季中把法医验尸报告摊开，逐页翻看。翻到第三页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法医在验尸报告里记录了刘阿四右手食指和中指严重变形，属于陈旧性骨折，至少在案发前半年就已愈合。而结案报告里记载的凶器是一根铁管，凶手用右手握持，从背后袭击被害人头部，这一击力道极重，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。

    一个右手两根手指陈旧性骨折的人，能不能用铁管从背后一棍把人打死——这个问题在整份结案报告里只字未提。季中把法医验尸报告的那一页递给金警官，手指点在手指骨折的记录上。金警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这份验尸报告当年作为附件一起提交的，但他从来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
    季中说凶手抓错了，刘阿四在拘留室里割腕，不是畏罪，是喊冤喊了三天没人听。

    季中把档案收好还给金警官，说得去一趟刘阿四的住处，如果还能找到他生前用过的旧物最好，拿回警署对着拘留室的困阴阵烧掉，让未散的执念知道已经有人替他翻案，他就能走了。

    金警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他知道刘阿四生前租住在深水埗一栋旧楼里，那片楼还没拆，但住的人换了好几拨，不一定能找到遗物。季中说先去看看。马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，说他也要去——金警官的脸色一看就是要钻那些老旧唐楼的窄巷子，他在庙街混了十几年，深水埗哪栋楼闹鬼他一清二楚，去之前得带好地图免得绕路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三人穿过了深水埗北河街街尾的骑楼，拐进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唐楼。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，扶手锈得掉渣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楼上楼下的邻居隔着薄木板在说话。

    马三留在楼下把风，蹲在骑楼柱子底下一边抽烟一边盯着巷口。

    刘阿四生前住在四楼最尽头那间，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，耳背，说话嗓门大。金警官出示了警员证，老太太看了看照片上年轻的刘阿四，说这人死了好多年了，骨灰他妹妹来收的，房租欠了一个月，押金抵了。季中问收走的骨灰后来葬在哪里，老太太摇了摇头，说他妹妹收走之后再没回来过，骨灰不知道葬在哪儿，但屋里的东西她没全带走——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双鞋还搁在床底下，她用报纸包着塞在角落，说哥哥的东西留着，等他妹妹哪天回来取。

    老太太推开那间房的木门，季中从床底下把那个旧报纸包抽出来，包上用麻绳扎着，打了三个死结，是她妹妹临走前扎上的。他把报纸包打开，里面是一件旧工装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