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警官的电话打到算命铺子时，季中正蹲在门口吃马三的存货花生米。北师弟在旁边拆一台旧收音机，零件摆了一地。马三拿起话筒听了两句，脸色就变了，把听筒往季中手里一塞。“湾仔码头出事了，找你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接过电话。金警官的声音又急又哑：“码头停着三艘南洋货轮，三天前开始有船员失踪。最后一个失踪的是个打更老头，他在船舱墙上刻了五个字——‘海里有东西’。字是用指甲刻的，好几道指甲都劈了。三艘货轮全是从暹罗运香料来的，航线跟之前药材铺那批货走的是同一条水路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条航线，同一批货轮，这是第二趟了。药材铺那批货是三个月前到的，这三艘是上周刚靠岸。船主都是潮州帮的人，把货轮停在三号泊位就上了岸，留了几个船员看船。货轮靠港头一晚就开始失踪——头一个是在甲板上抽烟的水手，天亮时只剩一只鞋搁在锚机旁边；第二个是轮机舱的加油工，半夜下去就没上来，船板上一道黑印从舱口一直拖到船舷边，黑印里嵌着一层灰白的黏液。第三个就是老许头。他留下那行字时人还没死，手指骨撞在铁皮舱壁上碎了两根。被发现时蜷在舷梯下面，脸朝下泡在自己身上淌出来的血水里，嘴里塞满了舱底捞出来的死鱼鳞——是活着塞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放下电话，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，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。“走了。码头上出了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带剑不？”北师弟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地上一搁。

    “带。你那把砍过椰子的桃木剑还在吧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东师兄还给我了，说跟大师兄出门不能没有法器。”北师弟从墙角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，剑鞘上还沾着椰子壳的碎屑。

    马三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“这次不泼黑狗血了？”

    “蛊虫不是僵尸，黑狗血没用。”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三枚五帝铜钱递给马三，“帮我串好挂在铺子门楣上。码头的事不小，万一有什么顺着潮水爬上来，铜钱能挡一阵。”

    两人赶到湾仔码头时天已经黑透了。三艘货轮并排停在三号泊位，船舷上挂着的信号灯在海雾里一晃一晃。金警官站在舷梯上，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，看见季中来了，把灯往扶手上一挂。“船长室里有动静。我让人封了码头，外头的人暂时进不来。”

    季中把引魂灯从袖子里摸出来，灯芯蘸了灵泉水，青火苗稳稳竖起。踏上舷梯时，一股浓烈的香料味混着腐臭和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。引魂灯的火苗猛地往左偏——不是风，是阴气牵引。顺着火苗偏斜的方向往船尾走，船长室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股酸腐味，像是蛊虫啃食腐肉后分泌出的唾液和体液，黏稠潮湿，带着海水的咸腥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引魂灯的青光扫过去——四面墙壁上全是灰白的黏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来回爬过，黏液里嵌着碎鱼鳞和死蛆壳。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东西，穿着被撑得绽开的船员制服，四肢反关节蜷曲，指甲又长又黑，三寸有余。它原本是个人，但喉咙里正往外涌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虫，拳头大的一团，滚落到地上摔散，再重新聚拢，像是活的泥浆。

    北师弟跟在后面探头一看，整个人往后蹦了一步。“这东西怎么跟马三哥铺子里那罐发霉的豆豉一个样！”

    “豆豉好歹是死的，这是活的。船上的活人全被它当成了蛊巢。喉咙里那团蛊母就是操控它的中枢——施降者把蛊母封在宿主体内，用尸液和死鱼鳞养大，宿主的五脏六腑早被吃空了。”季中反手拔出八卦铜镜往天花板方向一抛，镜面悬在蛊尸头顶正上方，镜光倾泻而下。蛊尸在镜光里剧烈颤抖，表皮上的黏液开始挥发，化成一股股焦灼的白烟。

    季中右手抽出铜钱剑，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三张符纸——黄底红纹，朱砂画的三昧真火符，往蛊尸下方的地板上一撒。符纸落地便燃，赤红的火焰烧穿了地板上的黏液，那些还没来得及聚拢的蛊虫被烧成一滩滩焦黑的残渣。三昧真火专克南洋蛊虫，符纸上的朱砂是纯阳之物，蛊虫属阴，一遇真火便化灰。

    蛊尸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，四脚着地，朝着季中猛扑。季中不退，铜钱剑裹着三昧真火的烈焰直刺蛊尸胸口，五帝铜钱依次嵌入七个穴位——天突、璇玑、华盖、紫宫、玉堂、膻中、中庭。铜钱入体的瞬间，蛊尸整个胸腔从内到外喷出一股焦黑的浓烟，原本还在喉咙口涌动的蛊虫被七星封穴锁死在腹腔里，再也无法顺着食道往外爬。蛊尸仰头嘶吼，四肢乱刨，灰白的黏液从舱壁裂缝里渗出来，顺着船板流进海水。

    “它喉咙里那团蛊母还在动——蛊虫被封在腹腔里出不来，蛊母要从喉咙冲出来。”季神话没说完，蛊尸的下巴突然撑裂了，一团拳头大的黑色蛊母挤破咽喉往外钻，裹着尸液和碎鳞片，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。蛊母一落地，腹部便炸开无数细小的触须，朝四周疯狂爬动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五指张开，掌心雷光凝聚，劈向蛊母。青白色的雷光砸在那团黑色蛊母上，将它连同周围爬散的蛊虫一并击碎。雷法属纯阳，与三昧真火同克阴邪，蛊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