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码头回来后，北师弟就算正式入了季中的接活队伍。

    马三对此颇有微词。他的理由是算命铺子里本来存货就不多——花生米、咖喱鱼丸、腊味煲仔饭的优惠券——现在多了一张嘴，库存压力直线上升。

    北师弟反驳说他不是白吃的，他可以修风扇。

    马三说风扇已经修好了。

    北师弟说那他可以修收音机。

    马三说收音机也修好了。

    北师弟想了想，说他可以帮马三画符。

    马三沉默了三秒，说你还是吃花生米吧。上次北师弟用咖喱粉调朱砂画符，画出来的符纸晾干后整间铺子都是咖喱味，隔壁铁嘴神算探头问是不是改行卖南洋小吃了。

    季中倒不介意多个帮手。北师弟虽然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，但手脚利索，蛊尸那场仗打下来，三个水手结系得比他自己系的都结实。东师弟私底下跟季中说过，北师弟在道坛虽然老闯祸，但干活从不偷懒，罚扫院子就扫院子，罚擦剑就擦剑，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人手多了，开销也跟着涨了。这天下午季中正在庙街茶餐厅里看菜单，马三坐在对面掰手指算账：出门接活开销大，北师弟的桃木剑要是再豁口了换新的也要钱。以前季中一个人，十天半个月接一单，马三还能时不时蹭他一顿饭。现在多了北师弟，马三觉得自己的蹭饭机会被稀释了，为此专门跟季中提了一轮伙食补贴的事。

    季中听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的伙食补贴不是我一直在付吗。”

    马三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，就不再提了。

    正说着，金警官从巷口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。他把档案袋往季中面前的桌上一搁。“潮州帮的船主查到了。那三艘货轮都登记在同一家贸易行名下，贸易行的东家姓陈，在深水埗有间仓库。我让人去探了底，仓库里堆的全是南洋运来的香料，但角落里有几个被封死的木箱，箱盖上刻着暹罗文——跟上次药材铺地下室那尊鬼像底座上刻的字是同一批。”

    “潮州帮那边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船主说这批货是代运的，他只管收运费，货主是谁他不清楚。但我查了他的货运单——寄件人是暹罗一家香料铺子，收件人是港岛一间杂货铺。地址是庙街。”金警官翻开档案袋，从里面抽出一张货运单递给季中，“这间杂货铺上个月关了门，门板上贴了张‘旺铺招租’的红纸。就是你之前找到地图扎孔的那间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在旁边听着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杂货铺关了门，仓库里还堆着货。那货主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。但没跑干净。”季中把货运单还给金警官，“陈姓贸易行注册的地址在深水埗，和庙街这间杂货铺的注册人是同一个人——就是之前郑先生在暹罗传抄分支名册里查到的那个香料商人。他关掉杂货铺只是障眼法，仓库里的货还没出清，他在港岛还有接应的人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把档案袋收好。“深水埗那间仓库我让人盯着了。施降者的落脚点不止药材铺那一处——上次你提到杂货铺门口地图上的扎孔位置还有好几个没查完，陈姓贸易行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处。码头那三艘货轮暂时不能出港，我让海事处扣下来做安全检查，能拖一阵。但有件事得你帮忙——仓库里那些封死的木箱，打开之后里面是什么东西，我的人不敢碰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“下午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走后，季中把桃木剑背好，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。北师弟立刻放下筷子，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，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碎屑。

    马三看着这师兄弟默契的动作，啧了一声。“你俩现在接活都不用排练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说：“接活又不是唱戏，排练什么。”

    马三说：“排练台词，到时候开打之前得喊一句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问：“喊什么？”

    马三想了想：“就喊‘马半仙保佑’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说：“那不如喊‘花生米管够’。”

    季中已经走到巷口了，头也没回，丢下一句：“再磨蹭天都黑了。深水埗那仓库里的木箱不会自己开盖，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扛着剑小跑跟上。马三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这师兄弟的背影消失在庙街的人潮里，摇了摇头，转头问隔壁鱼丸佬咖喱墨鱼丸还有没有剩的。

    鱼丸佬揭开锅盖看了一眼。“剩三串。”

    马三说：“全给我，记账。”

    鱼丸佬说：“你的账本已经记了大半本了，什么时候结一次。”

    马三嚼着鱼丸说：“快了快了，等季中这单活结了就有钱。”

    鱼丸佬把三串墨鱼丸递给他。“你这日子过得比道士还穷。”

    马三说：“他是算命的不假，但他不替自己算财运，算了心疼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跟在季中后面穿过庙街的骑楼，边走边把桃木剑的剑穗重新系了系。“师兄，深水埗那个仓库里封死的木箱，会不会跟码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