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红纸上的字迹，季中见过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祠堂里刘道士的控尸符，药材铺地下室鬼像底座上的暹罗咒文，码头蛊尸喉咙里蛊母的符文——全是同一种笔法，起笔极轻，收锋时微微一顿，像是写到了什么不愿意再写下去的地方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北师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门上贴的什么？‘东主有喜，歇业数日’——这铺子不是上个月就关了吗，怎么又贴了新纸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新纸。红纸是旧的，字是新的。写这张纸的人刚从暹罗回来，他知道我们查到了码头，查到了仓库，查到了陈姓贸易行。他不打算再藏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伸手推了一下门板，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往里开了。

    铺子里空荡荡的，货架搬空了，地上散落着几张包过香料的旧报纸和几根捆货用的麻绳，角落里摞着几个空纸箱，纸箱上印着暹罗文的航运标签。和三个月前杂货铺关门时的摆设一模一样——但这回地上多了一样东西：一张用过的火柴盒，盒底朝上扣在柜台正中央，盒底的磷皮还是温热的。

    他把火柴盒翻过来，盒面上用红笔写了两个字：请进。

    北师弟从背后拔出桃木剑，剑鞘上还沾着上次砍椰子留下的碎屑，跟着他往里走。楼梯在铺子后头，木质踏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，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但灰面上有一串脚印——很新，刚踩上去没多久，从楼梯一直延伸到阁楼。

    阁楼不大，四面墙上贴满了货运单和暹罗文的香料配方表，正中间摆着一张矮桌，桌上搁着一只打开的藤箱。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灰布短衫、一双磨平了底的布鞋、一沓没用完的黄符，最底下压着一本暹罗华侨道坛的手抄笔记。

    这藤箱和祠堂里刘道士留下的那只、老宅储藏间里那只同款，箱盖上贴着暹罗文的航运标签——不是药材铺地下室鬼像底座上那种被人刻意扭曲过的控魂符变体，而是暹罗华侨道坛原版的清心咒，专门用来镇压法坛反噬。

    季中一眼就认出了这枚符文，因为他在祠堂翻检刘氏后人遗物时，曾在那本朱氏道坛雷法图谱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记载——传抄分支名册里有记录，这枚清心咒只传给暹罗华侨道坛的弟子，不传外姓。

    这个在杂货铺里留下火柴盒的人，这个在红纸上写下“东主有喜”的人，这个把清心咒贴在藤箱盖内侧的人——他不是施降者，他是刘道士的旧识。

    北师弟用桃木剑挑开墙角那叠旧报纸，底下露出几个封死的木箱，箱盖上刻着暹罗咒文。季中蹲下来用铜钱剑撬开最上面那口木箱，里面不是蛊尸，也不是死人骨灰——是整整齐齐一摞暹罗华侨道坛的手抄经文，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一枚雷纹钩，和二叔公八卦镜背面那枚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经文扉页上是一行工整的毛笔小字：暹罗华侨道坛清心咒抄本，传自枫林渡刘氏先人。此卷非《阴符经》残篇，乃刘道士手抄经文，用于镇压南洋黑法反噬。他在暹罗传道时，曾以此咒救过一名误入歧途的华侨弟子——此人后来改邪归正，将清心咒传给了自己的徒弟，也就是这个杂货铺的主人。

    火柴盒上那两个字、红纸上那行“东主有喜”、藤箱盖内侧那枚清心咒——全是同一个人留下的，他不是施降者，他是来替刘道士收尾的。

    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怕打扰谁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中年人站在阁楼门口，头发灰白，面容清瘦，手里拿着一盏还没点亮的油灯。他看着季中手里那本清心咒抄本，沉默了很久，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，带着暹罗华侨特有的口音。“刘道士当年救过我的命，也救过我的师父。你们查到的蛊尸、皮肉降、控魂符，全是同一个人干的——他是我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你师兄偷了刘道士的控魂符，改成了南洋黑法。蛊尸是他用码头失踪的船员养的，皮肉降是他用林富商的生辰八字下的。三个月前药材铺那场法坛被破，他受了重伤，逃回暹罗躲了一阵，上个月又潜回港岛，藏在深水埗仓库里继续养蛊。”

    “码头那三艘货轮上的蛊尸就是他临走前放上去的——他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这里，故意把蛊尸留在显眼的地方，想引你们去码头，好给自己留出时间把仓库里的东西转移干净。但他没来得及。你们查得太快，码头的事闹得太大，他丢下这几口木箱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贴在门上的红纸，写‘东主有喜’，是怕周围邻居闯进来。”季中把清心咒抄本放回藤箱里，“你是来替他收尾的，还是要替他顶罪。”

    中年人把油灯搁在矮桌上。“收尾。他欠了太多人命，顶不住。你们在祠堂里找到的控尸符，在药材铺地下室破掉的法坛，在码头货轮上烧掉的蛊尸——全是他一个人干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他学艺三年，后来拜入暹罗华侨道坛，学了清心咒，才知道他走的是邪路。这些年我一直替他善后，每发现一处他留下的法坛，就贴一张清心咒封住反噬。三个月前他重伤逃回暹罗，我以为他会收手。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他给我写信，说在港岛还有最后一处法坛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