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在湾仔警署的编外顾问登记做完之后，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。

    马三的算命铺子照旧上午九点开门，十一点关门，一天最多算三个，多了不准。北师弟的菠萝油实验从第四炉失败进阶到第七炉失败，茶餐厅老板已经放弃劝他改行，转而开始研究怎么把烤焦的酥皮回收利用做成面包糠。鱼丸佬的咖喱墨鱼丸配方稳定下来，椰浆比例不再调整。马三说这是庙街餐饮界的重大损失，他少了一个每次试吃新品的机会。鱼丸佬说新品没有，但隔壁烧腊铺最近新来了一批师傅，蜜汁叉烧的焦香味已经飘了三天，他每次路过都要咽口水。

    北师弟端着第八炉菠萝油从后厨出来，这回没焦，但酥皮塌了，整个菠萝油看起来像被压扁的馒头。季中靠在茶餐厅的塑料椅背上，端着一杯冻柠茶，看了一眼那盘塌酥皮的菠萝油。

    “这炉算是失败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把盘子搁在桌上。“失败是成功之母，我已经有八个母亲了。”

    “七个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七个怎么够？”

    “七个能召唤神龙，八个只能召唤菠萝油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盘塌了酥皮的菠萝油。“那这盘算不算召唤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算了。神龙没来，菠萝油倒是有八个。”季中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，“你再这么烤下去，茶餐厅的烤箱得提前退休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说烤箱还能撑。”

    “烤箱能撑，电工师傅不能撑。”

    下午金警官来了一趟。他没带档案袋，空着手，说香料航线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，施降者的通缉令已经发到暹罗和马来亚，那边的警方会协助追捕。深水埗仓库里封死的木箱全部清理完毕，中年人的文件也归档了。梁署长让他来跟季中汇报一下进展，顺便问问风水顾问最近有没有空——倒不是有新案子，是署长想请季中吃顿饭，算是正式感谢一下这段时间的合作。

    “梁署长请客？”马三从柜台后面抬起头，“去哪吃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去湾仔码头那家海鲜酒楼，他自己掏钱，不报销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去。”马三把账本合上，“海鲜酒楼的虾饺和烧鹅都是招牌，我在庙街待了好几年还没去过。”

    季中靠在柜台边上，看了马三一眼。“梁署长请的是风水顾问，不是风水顾问的财务顾问。”

    马三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。“我是你的财务顾问，你所有的伙食补贴都从我账上走，我理应出席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在旁边插嘴：“那我算不算风水顾问的实习生？”

    “算，但实习生没有伙食补贴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补贴我也去，我还没吃过海鲜酒楼的菠萝油。”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一瞬。“海鲜酒楼不卖菠萝油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愣了一下。“那我去问问海鲜酒楼的后厨能不能借烤箱用一下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赶紧摆手。“千万别。上次你在警署食堂借了个烤箱烤菠萝油，跳了三次闸，电工师傅修了一下午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说那是意外，他已经改良配方了。

    金警官说你上次在茶餐厅也说改良了配方，茶餐厅老板说他的烤箱退休年龄提前了五年。

    周五傍晚，季中穿着马三借给他的蓝布中山装去了湾仔码头。衣服料子不错，就是袖子有点短，手腕露了一截。马三说这是去年替人看相时收的抵债品，一直没机会穿。北师弟说这料子跟东师兄那件旧道袍好像，不会是同一家裁缝铺做的吧。马三说港岛的裁缝铺就那么几家，撞料子很正常。季中觉得袖口勒得慌，但马三说这是体面，风水顾问跟署长吃饭，不能穿灰布短衫。

    梁署长已经在海鲜酒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了，看见季中进来，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。金警官坐在旁边，难得换下了警服，穿了件白衬衫，但裤子和鞋还是警队的制式款，一看就是下班直接过来的。

    梁署长把菜单推给季中。“随便点，今天不谈公事，纯粹吃饭。”

    季中翻开菜单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这顿饭的阵仗比他在警署签编外顾问合同时还大。合同只签了三个字，吃饭要翻三页菜单。

    “正式合作嘛，总得有个仪式感。”梁署长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合同是手写的，签完字没盖公章，仪式感已经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章明天让金志强送去，今天先吃饭。”梁署长夹了一块烧鹅，“跑马地殡仪馆那案子，我看了报告。那老太太用指甲在棉花上划字的事，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算什么。之前在药材铺地下室碰上的皮肉降，活人身上每天长出不同的咒文字符，那才叫发凉。”

    梁署长放下筷子。“你们道士这行当，比警察还刺激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警察抓活人，道士抓死人，偶尔也抓不活不死的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在旁边夹了一只虾饺，嚼完之后忽然冒出一句：“深水埗仓库里清理出来的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