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到中环的时候，北师弟和金警官已经在金库门口等着了。

    卤水囊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，黑沙混着卤水从缝里往外渗，地上积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北师弟正蹲在裂缝旁边，把最后一根墨斗线往桃木钉上绕，铁锈水顺着线往下淌，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“师兄你可算来了。”北师弟抬起头，脸上蹭了好几道铁锈印子，“卤水囊的封印结构之前就摸清了，封印诀的阵眼位置跟裂缝走向完全吻合。墨斗网已经拉好了，跟南昌街一个规格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上次金库卤水渗漏之后地质工程师提交的详细报告，卤水囊的具体深度、卤水成分、裂缝走向全标注得一清二楚。季中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，心里有了数——卤水囊的封印结构比南昌街和西环都稳定，师祖当年用了七根桃木钉加三道镇煞符，根基还在，封印诀一补就能封住。但卤水囊里封着的异兽和其他阵眼不同，它不是靠撞击往外冲，是靠卤水的压力往上顶。封印诀必须把卤水囊整个封住，连同卤水和异兽一起压回岩床深处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季中拔出桃木剑。

    北师弟把最后一道墨斗线拉紧，铁锈网嗡地绷直。裂缝里的黑沙瞬间停止了外涌，卤水也被铁锈网封在裂缝内部。季中盘腿坐在裂缝正前方，把桃木剑横在膝上，闭上眼调息。封印诀的剑诀和符咒他已经烂熟于心，中环阵眼的封印结构之前在实录里反复核对过，只等卤水囊压力达到峰值的瞬间。

    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，卤水囊的压力开始攀升。墙上的裂缝在铁锈网的压制下微微震颤，卤水从裂缝边缘往外渗，混着黑沙，在墨斗线上烧出一片片暗红的烙痕。压力还在升，裂缝里的卤水开始冒泡，一股更浓的腥味从裂缝深处涌上来。整面墙开始震动，比南昌街那只冲出来之前的震动更闷、更深，像是整栋楼的地基都在跟着卤水囊的节奏颤抖。北师弟蹲在铁锈网旁边，手里攥着最后一截备用墨斗线，随时准备补网。金警官站在楼梯口，文件夹夹在腋下，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——他知道枪对异兽没用，但这东西能让他心里踏实点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季中拔剑起身，桃木剑上的符咒瞬间亮起金光。迎着喷涌的卤水一剑刺出，剑尖穿过裂缝，穿过卤水囊，钉进岩床深处。剑身上的金光没有散开，而是凝聚在剑尖，将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卤水囊的裂缝灌入岩层。七根桃木钉同时亮起，所有金光往裂缝底部汇聚，封印诀的网瞬间织成，连同卤水囊和囊中封着的异兽一起层层叠叠压回深海。金光沿着裂缝蔓延开来，整面墙被照得通透，那些正在往外渗的卤水被蒸成白雾，墓土的腥臭味散了个干净。异兽在封印诀的压制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，随即被压回岩床深处，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金光渐渐熄灭。裂缝被灼成了一道道焦黑的纹路，七根新钉稳稳钉在墙上，每一根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卤水囊被封死在岩床深处，黑沙不再涌动，卤水不再外渗。季中把桃木剑插回剑鞘，剑身上沾满了卤水和黑沙的混合物，他拿袖子擦了两下，擦不干净，也懒得再擦了。

    “让工务局封裂缝。”他对金警官说。

    北师弟在旁边把墨斗线一圈一圈收好，铁锈水顺着线淌了一地，他用鞋底蹭了蹭，蹭不干净，索性不管了。金警官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七根还在泛光的桃木钉。“这些钉子以后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留在这儿。七根新钉会跟封印诀一起撑很久，等几十年后下一批加固封印的人来换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点了点头，夹着文件夹推门出去。楼道里传来他打电话通知工务局的声音，混着清晨的鸟叫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。北师弟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吐了口气，说中环这只比西环那只老实多了，至少没把整面墙撞碎。季中靠在墙上，说不是老实，是卤水囊封得比西环结实，师祖当年在中环用了三道镇煞符，根基比西环深了一倍。北师弟想了想，说那深水埗那只呢。季中说深水埗的阵眼压在黑法仓库底下，地基里封过黑法材料，封印结构跟普通阵眼不一样，得先回去跟千鹤商量加固方案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金库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中环阵眼封住了，师祖当年留下的封印根基完好无损，封印诀一补就稳。北师弟扛着桃木剑跟在后面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师兄，你说师祖当年在中环封这只异兽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，蹲在金库里拉了半宿的麻绳？”

    “师祖那年代用的是麻绳浸黑狗血，没有铁锈水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拉麻绳肯定比咱们拉墨斗线费劲。”

    “他费劲，咱们也费劲。”季中把袖子卷下来盖住手腕上被卤水溅到的几道红印子，拐过庙街转角。茶餐厅的霓虹招牌在晨光里熄了，鱼丸佬正把摊子支起来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咖喱的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。

    北师弟吸了吸鼻子。“师兄，下一个是深水埗还是赤柱？”

    “深水埗。那个阵眼压在黑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