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里传出的第三声金属摩擦声，比前两声更尖锐，像是刀刃在狭窄的刀鞘里硬生生刮过锈死的鞘壁。紧接着是第四声——红绳崩断的脆响，很轻，像琴弦被拧断了最后一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剩零根。”北师弟攥着墨斗线的手微微发白，“师兄，他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门从里面被撞开，一道瘦高的人影踩着黑雾走出地下室。山田少佐穿着二十年前切腹时的日军军服，领章上的黄星被凝固的血渍染成暗褐色。他的右手握着那把军刀，刀身上的暹罗咒文在出鞘的瞬间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，缠在刀柄上那七根断掉的五帝铜钱红绳在刀风中散落，叮叮当当滚了一地。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冷光，从膝盖往下全是翻涌的黑雾，每走一步走廊的水泥地就被阴气腐蚀出一小片焦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废话。桃木剑出鞘，剑身上的符咒在昏暗的走廊里炸开一轮金光，迎着山田一剑刺出。山田横刀格挡，军刀和桃木剑撞在一起的瞬间，刀剑交接处迸出刺耳的金属嘶鸣，一股极其暴烈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直冲季中虎口，震得剑身嗡嗡作响。不是僵尸那种蛮力，是凝聚了二十年阴气的鬼力，刀刃上的控魂符在撞击中爆发出暗红色的光，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桃木剑的符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退。他右手压剑顶住山田的刀，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铜钱剑，五帝铜钱在走廊的黑暗中泛着暗金的光泽。铜钱剑脱手而出，钉进了山田身后的墙壁——那个位置正好是地下室的入口，阴气最浓的汇聚点。铜钱上的镇煞咒和封印诀的灵力同时灌入墙体，走廊地面猛地一震，七道金光从墙壁裂缝里炸开，如同七根锁链缠向山田的四肢和躯干。山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军刀上的控魂符在封印诀的金光冲击下全部炸裂，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碎裂成细小的火星散落在黑雾里。他下半身的黑雾在金光中剧烈翻涌，整个人被七根锁链往墙壁深处猛拽，军刀上的咒文碎片在黑雾中燃烧，像一把正在熔化的铁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田没有像之前那些鬼物一样被封印诀钉死。他反手一刀劈向身后那面被铜钱剑钉住的墙壁，刀刃上的控魂符碎片在劈砍中重新凝聚成一道完整的暹罗咒文，轰然炸开一轮暗红色的冲击波，把七根金光锁链全部震断。走廊的水泥地被冲击波掀翻了一大片，墙壁上的旧油漆在阴气侵蚀下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渍纹路——那是山田切腹前亲手写在审讯室墙上的“百人斩未成”，被粉刷盖了二十年，此刻随着阴气的爆发重新浮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被关了二十年，怨气比之前那个囚犯和台湾兵加起来还重。控魂符压不住，封印诀也锁不死——他在军刀里吸了那么多年的阴气，鬼力早就不止地师后期了。再拖下去，整栋楼的阴气都会被他吸干。”季中心里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，剑身入地三寸，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地面，在走廊地砖上织成一张金光交织的网，把山田脚下的黑雾暂时压住。趁着山田挥刀劈向封印网的间隙，他从袖子里摸出八卦铜镜往山田头顶一抛。铜镜悬在半空中，镜面朝下，冷光倾泻而下，把山田整个罩在镜光里。山田的动作在镜光中滞了一下——不是被定住，是被阴气反噬的速度在镜光里开始减缓。控魂符碎片在他身上重新凝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这一瞬间的滞涩。季中左手五指张开，五团雷光在指尖同时点亮，左中右三路齐发，分着打向山田的双手、胸口和膝盖。山田挥刀劈散了三团，被剩下两团擦着肩头和腰侧打中，整条右臂的军服被雷光烧成灰烬，露出底下由黑雾凝聚的骨骼。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，军刀上的控魂符碎片在雷光冲击下再次碎裂。季中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。右掌一翻，掌心雷凝聚成形，青白色的雷光在掌心里翻涌，没有拍出去——是把雷光直接按在铜钱剑的剑柄上。雷光顺着铜钱剑身灌入墙壁深处，在墙体内部炸开一轮青白色的冲击波，把山田刚凝聚起来的黑雾全部震散。紧接着他提起桃木剑，一剑刺穿山田胸口，剑尖从后背穿出钉进了身后那面被铜钱剑压住的墙壁。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墙体深处，七道金光重新凝聚成锁链，缠住山田的四肢和躯干，层层叠叠压下去。山田在封印诀的金光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下半身的黑雾翻涌着试图挣脱，军刀上的控魂符碎片在黑雾中燃烧殆尽，刀身重新露出锈迹斑斑的钢铁本色。封印诀的网越收越紧，把他整个身体连同那把二十年来从未出鞘的军刀一起钉死在墙壁里。墙体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沉闷的嘶鸣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里的黑雾开始消散。墙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在雾气散去后变得浅淡，军靴脚步声停了，地下室铁门里那盏油灯的灯火不再摇晃。警署大门上的锁在雾气散尽后自动弹开，月光从门缝漏进来，照得走廊里的水泥地泛着冷光。军刀钉在墙壁里，刀身上的暹罗咒文全部碎裂，七根五帝铜钱的红绳散落在神龛前，断成了十几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