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刀钉在墙里之后，湾仔警署太平了好一阵子。金警官说地下室那扇铁门现在每天都有值夜的人主动去巡查，不是为了防鬼，是为了防老鼠。上次老李在走廊里看见个黑影，吓得差点拔枪，结果是一只野猫从通风口钻进来，把档案室里的旧卷宗踩了一地。季中听了这话，靠在茶餐厅的塑料椅背上说那只黑猫是警署食堂养的，抓老鼠比你们六个警察加起来都管用。金警官说猫现在比人金贵，老陈每天给它开一个罐头。北师弟在旁边插嘴说那猫比他还吃得好，他昨晚吃的还是隔夜菠萝油。

    周末傍晚，季中在庙街茶餐厅里遇到了千鹤。千鹤难得下山，说最近道坛太平，他趁这阵子把封印实录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把季中添的那行字誊抄到了正本上。又说朱氏道坛那边派人来港岛对接了封印阵的后续维护事宜，以后七个阵眼的定期巡查由朱氏道坛负责，茅山南坛这边可以松一口气了。季中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，问朱氏道坛那边的人有没有提过暹罗的事。千鹤说提了，明净道长托人带了封信过来，说暹罗华侨道坛已经把航线上剩下的据点全部封完了，那个降头师在暹罗的人脉也被当地警方清理干净了。整条香料航线，从暹罗到港岛，算是彻底断了。马三趴在柜台上数铜钱，听见这话抬头问了一句那降头师本人呢。千鹤说还在暹罗湾的监狱里关着，判了无期。马三说那就好，又问季中那把军刀的事怎么样了。季中说军刀钉在地下室墙里，控魂符烧干净了，山田的魂魄也散了。金警官让人把神龛重新修了一遍，军刀就供在里面，贴上重阳镇煞符，以后不会再弹出来。马三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：湾仔警署军刀一把，魂魄已散，顾问费加倍，修墙费用另计。写完把笔一搁，说这趟活总算不是免单了。北师弟凑过来看了一眼账本，说金警官上次那盏油灯还没结账。马三说油灯是送的，不算账。北师弟说送的也得记上，不然以后盘点对不上。马三想了想，又拿起笔在账本底下加了一行小字：油灯一盏，赠送，不计入顾问费。

    窗外庙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，鱼丸佬正往锅里下新打的墨鱼丸，咖喱的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。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，封印阵的事朱氏道坛接手了，降头师判了无期，警署的军刀也钉死了。季中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，忽然想起地下室墙上的“百人斩未成”已经被金光烧成了焦痕，将来无论谁来刷墙都再也看不见那几个字。它曾经是山田的执念，如今却和山田一起被彻底抹去——历史和时间轮番清洗，最终留下空荡荡的白墙和那盏油灯下偶尔路过的猫咪。

    歇了没几天，金警官又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走进来，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，是困惑。“铜锣湾那边出了点事。不是闹鬼，不是僵尸，不是黑沙——是一栋楼。”季中让他把话说完。金警官坐下来，说铜锣湾利园山道有一栋五层旧唐楼，上个月被一个南洋华侨买下来准备翻修。施工队进场之后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道暗门，暗门里是个密封的隔间。隔间四面墙上画满了符咒，地上搁着个铁皮箱子，箱子里装着半箱干涸的黑色粉末。施工队没敢碰，报了警。

    “黑色粉末是什么。”季中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“化验室分析不出来。不是黑沙，不是墓土，不是火药。有机质含量很高，在常温下会自行发热。证物科的人说那东西装在密封的铁皮箱子里，打开之后接触到空气，温度就开始缓慢上升。”季中把背后的桃木剑正了正。不是黑沙，不是墓土，不是火药——那就是南洋黑法的施法材料。深水埗密室里那些控魂符罐子里装的就是这种东西。降头师在港岛留下的据点不止码头和航线，他还在民居里藏了黑法材料。铜锣湾那栋唐楼，八成又是他的一处据点。“那栋楼的业主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业主是个南洋华侨，姓郑，上个月刚从槟城过来。他说这栋楼是他父亲留下的遗产，他从小在槟城长大，从来没回过港岛。这次回来处理遗产，打算翻修一下租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他父亲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金警官翻开手里的档案袋。“郑明远。槟城华侨，二十年前在港岛开过一家香料铺子。”

    季中和北师弟对视了一眼。槟城华侨，二十年前的香料铺子，南洋黑法材料——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，指向的八成就是那个降头师在港岛留下的又一个据点。郑明远三年前在槟城去世，这栋楼的继承手续拖了三年才办完。他儿子郑伯川这次回港岛，除了处理遗产，还想翻修一下旧居，毕竟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产业。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把桃木剑背好。“去看看那间暗室。槟城华侨的旧居里藏着一间密封了二十年的暗室，墙上画满符咒，地上搁着黑法材料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遗产，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一个定时炸弹。”

    铜锣湾利园山道的旧唐楼是一栋四层青砖老宅，外墙爬满了枯藤。施工队的脚手架还搭在墙面上，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暗门已经被撬开了，门板歪在一边。季中和北师弟打着手电走进暗室，四面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咒，符纹的走势和深水埗密室里那些控魂符同源，但这里的符咒不是刻上去的，是用毛笔蘸了黑法材料画的。二十年过去，黑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