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，防空洞方向传来了第一声动静。不是脚步声，是指甲刮过石壁的摩擦声，极细，极尖，像是有人拿碎玻璃在水泥墙上慢慢划。紧接着是第二声，更近，更急。季中睁开眼，桃木剑上的符咒在夜色里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从瓦砾堆上站起来，朝北师弟打了个手势。北师弟蹲在铁锈墨斗网的缺口旁边，手里攥着最后一段备用线，随时准备封口。金警官带着两个警员躲在医馆废墟对面的骑楼底下，何法医抱着验尸报告蹲在金警官旁边，金丝眼镜被海风吹得直往下滑。

    防空洞方向的黑影是从一堵塌了半边的混凝土墙后面绕出来的。它走得不快，步伐僵硬，上半身微微前倾，像是在嗅什么——僵尸在找标记。陈德兴的铜镜被季中拿走了，镜框上的暹罗符咒已中断，它只能凭残留的灵力波动辨认方向。残留的灵力最浓的地方，就是医馆地下室那三具即将尸变的尸体。僵尸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短衫，领口被撕掉了半边，脖子上挂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红绳上拴着一枚铜钱，铜钱上的镇煞咒刻痕已经模糊了大半，但还能看出符脚的笔锋——起笔极轻，收锋时微微一顿。季中认出了那枚铜钱。是茅山南坛的镇煞铜钱，和当年封住山田少佐军刀的那七枚一模一样的制式。

    “它脖子上挂着的铜钱是茅山南坛的东西。”季中把桃木剑往前一压，“有人在它刚变成僵尸的时候试过封住它——铜钱上的镇煞咒是茅山南坛的手法。但红绳没断，铜钱还在，封住它的人失败了。它被人用铜钱封过一次，又被人用暹罗符咒重新激活。先封后放，这不是炼制僵尸的手法，这是折磨——有人想让它清醒地感知自己被操控。”

    僵尸走到了铁锈墨斗网的缺口前，停住了。它嗅了嗅空气，像是在分辨墨斗线的位置。季中没有给它后退的机会。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铜钱剑，五帝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，脱手而出钉进僵尸脚下的地面。铜钱上的镇煞咒和地面上的封印诀灵力同时灌入土中，七道金光从地面裂缝里炸开，如同七根锁链缠住僵尸的双腿，把它钉在原地。僵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拼命挣扎，灰白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，指甲在碎石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痕。季中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。右手桃木剑出鞘，剑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金光，一剑刺向僵尸胸口的铜钱。剑尖挑断红绳的瞬间，铜钱上的镇煞咒残余灵力猛然爆发，在僵尸胸口炸开一轮淡淡的金光。僵尸的嘶吼声拔高了半截，整个身体在金光中剧烈颤抖，灰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——那是暹罗控尸符的痕迹，被铜钱上的镇煞咒逼出了体外。

    “控尸符还在它体内。”季中手腕一翻，桃木剑上的金光凝聚在剑尖，顺着红绳勒出的伤口钉进僵尸胸口。他没有用封印诀，而是把三昧真火符贴在剑身上，赤红的火焰顺着剑身灌入僵尸体内。控尸符在真火中烧成灰烬，一缕黑烟从僵尸胸口涌出来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扭曲的暹罗咒文，随即被真火烧散。僵尸的挣扎在三昧真火烧尽控尸符之后骤然停止。它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，幽绿色的冷光正在慢慢熄灭。铜钱上的镇煞咒残余灵力顺着它的经脉扩散开来，把体内的尸毒一点一点逼出体外。它的指甲开始变短，皮肤上的灰白色逐渐褪去，露出底下正常的人类肤色。它被封在僵尸躯壳里几十年，直到今晚控尸符被烧掉、铜钱上的镇煞咒重新激活，才终于脱离了降头师的控制。

    “它还活着？”北师弟攥着墨斗线的手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不是活着。是停了。”季中把桃木剑从僵尸胸口抽出来，剑身上的三昧真火已经熄灭，只留下极淡的焦痕，“控尸符烧干净了，铜钱上的镇煞咒重新激活，它体内的尸毒正在被灵力中和。它不会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，跪在地上的僵尸突然抬起头。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眶里幽绿色的冷光猛地重新燃起，比之前更亮、更凶。它的指甲在三息之内重新长出了三寸，灰白色的皮肤上暗红色的控尸符纹路再次浮现——不是在胸口，是在后颈。后颈上还有一道控尸符。两道符，前胸一道，后颈一道。铜钱上的镇煞咒只激活了一半，三昧真火只烧掉了一道。另一道还在它体内，正在疯狂反噬。僵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猛地挣断了七根金光锁链，双臂横扫，灰白的指甲在月光下划出六道暗红色的弧线。季中侧身避开，指甲擦着他肩头的道袍划过，布料瞬间被撕裂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季中没有退。左手从袖子里摸出八卦铜镜，往僵尸头顶一抛。铜镜悬在半空中，镜面朝下，冷光倾泻而下，把僵尸整个罩在镜光里。僵尸的动作在镜光中滞了一下，后颈那道控尸符的纹路在镜光下清晰可见。紧接着右手桃木剑脱手而出，一剑贯穿僵尸后颈，剑尖从喉咙穿出，把第二道控尸符钉死在剑身上。三昧真火再次燃起，火焰顺着剑身灌入僵尸体内。后颈的控尸符在真火中烧成灰烬，和前胸那道符的残骸一起散落在夜风里。僵尸眼中的冷光终于彻底熄灭了。它跪在地上，双手垂在身侧，灰白的皮肤在三昧真火的余烬中慢慢褪成正常肤色。铜钱上的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