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少带着季中和北师弟赶到范展才的半山别墅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范宅是一栋三层洋楼，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喷水，水面上漂着几条死金鱼，肚子朝天，鳞片被什么东西啃得参差不齐。罗剑明站在铁门外往里看了一眼，回头压低声音说喷泉里那几条死金鱼是锦鲤，范老板从日本买回来的名贵品种，每条都有手臂那么长。他以前给范老板开车，每次来范家都要在喷泉旁边等，从来没见过这些金鱼浮上来过。

    “不是金鱼自己浮上来的。是被什么东西捞上来啃的。”张大少蹲在喷泉边，伸手捞起一条死金鱼的尸体。鱼身上有四道平行的抓痕，三趾，和庙街鸡笼旁边泥地上的爪印一模一样。他站起来把鱼扔回水里，抬头看向别墅二楼的窗户。窗帘拉着，但窗帘缝隙里透出的灯光在微微晃动，像是有人在屋里缓慢地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季中从袖子里摸出引魂灯，灯芯蘸了灵泉水，青火苗稳稳竖起。火苗往别墅正门方向偏了两寸——妖气很浓，比水泥工后颈那道淤痕里的妖气浓得多。“范展才已经被附身了。猫妖就在里面。”他默念了一句金光神咒，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……体有金光，覆映吾身”，一层极淡的金光从剑身上蔓延开来，把北师弟和罗剑明也罩了进去。

    罗剑明说范老板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在书房看账本，但今天晚上书房的灯没亮，整栋楼只有二楼卧室的灯亮着——那不是范老板的习惯。北师弟从背后拔出桃木剑，问要不要先布墨斗线把别墅围起来。张大少摇了摇头。“来不及。猫妖附身之后感知范围会扩大，我们站在花园里它应该已经闻到我们了。直接进去。范展才被附身到现在最多大半天，猫妖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肉身，现在是它最弱的时候。”他从壮汉手里接过那支符箭，箭身上的雷纹在夜色里闪着暗金的光泽。

    季中拔出桃木剑，剑身上的紫金雷纹在夜色里泛起一层冷光。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北师弟一脚踹开铁门，罗剑明攥着念珠跟在后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认识范老板好几年，从来没见过范老板吃鱼——范老板嫌鱼刺多，每次饭局上桌的鱼都是给别人夹的。但此刻范展才正蹲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，手里攥着一条从喷泉里捞上来的死金鱼，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。鱼鳞粘在嘴角，混着口水往下淌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幽绿色的光，瞳孔是竖的，指甲已经长到将近两寸，灰白色的甲尖在地板上划出极细的沟痕。他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，看着门口的张大少和季中，嘴角往两边裂开，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张家的人。又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还是范展才的声音，但语调完全变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野兽特有的低沉的咕噜声，“五十年前你爹封我在地下，五十年后你还想封我。你爹都封不住我，你能封得住吗。”

    张大少没有回答。他把符箭搭在弓弦上拉开，箭尖对准范展才的胸口。范展才歪着脑袋看着那支符箭，嘴里还在慢慢地嚼着鱼鳞，嘴角的裂口越扯越大，一直咧到耳根。他的手突然松开，死金鱼掉在地板上，整个人像猫一样四肢着地，脊背弓起，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四道极深的抓痕。

    季中出手了。桃木剑上的紫金雷弧在卧室里炸开一轮刺眼的光芒，口中念道：“太上老君，教我杀鬼，赐我神锋，扫荡不祥……千邪万鬼，见我消亡！”迎着范展才一剑劈过去。范展才侧身避开，雷弧擦着他的左肩划过，肩头的衣服瞬间烧成灰烬，露出底下一片青灰色的皮肤。皮肤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，不是符咒，是猫妖附身之后妖气侵蚀宿主皮肉留下的印记。范展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，又抬起头看着季中，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竖线。他猛地往前一窜，指甲直取季中的咽喉。季中侧身避开，指甲擦着他的领口划过去，在衣领上留下两道极细的裂口。

    张大少的符箭在这一瞬射出，箭尖钉进范展才的后颈，穿透皮肉，钉入脊椎。范展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整个身体剧烈抽搐，指甲在地板上乱抓乱刨。后颈的伤口里涌出一股极其浓烈的绿光——那是猫妖的妖气，被符箭封在范展才体内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季中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。他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黄铜铃铛摇响三声，“金铃震响，兽魄心慌……三响锁足，五响封光！”铜铃每响一声，范展才的身体就剧烈震颤一下，四肢蜷缩在地上，指甲在地板上划出极深的沟痕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比一声更低的呜咽。季中右手桃木剑上的紫金雷光凝聚在剑尖，一剑刺入范展才后颈那道符箭钉出的伤口，“天雷震动，霹雳飞光，金箭一道，穿透玄荒……中吾雷矢，魂散形亡！”雷光顺着符箭的箭身灌入范展才的脊椎深处，把他体内的妖气从经脉里一层一层往外逼。范展才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，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挣扎，后颈的伤口里涌出的绿光越来越浓、越来越亮，最后猛然炸开，一道极其刺眼的绿光从伤口里喷涌而出。猫妖脱离了范展才的肉身，化作一团绿色的光雾撞碎了卧室的窗户，冲进夜色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符箭还钉在范展才后颈上，箭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