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兆祥拿下那栋别墅的时候，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
    独门独院，上下两层，带花园和车库，前任房主开价低得离谱，低到连中介都暗示过他这房子可能有问题。凌兆祥没听。他生意刚赔了一大笔，手头的现钱只够付这栋别墅的首期，老婆阿淇又怀着孕，租的房子快到期了，房东催着搬。这时候碰上一栋便宜得不像话的别墅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先拿下再说，有问题以后再处理。签合同那天中介又提醒了他一遍，说这房子空了十几年，前任房主一家搬走之后再没人住过，问他真的不考虑别的房源。凌兆祥说不考虑，便宜就是硬道理。

    搬进去头几天一切正常。阿淇把行李收拾好，在二楼卧室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，又把婴儿房提前布置出来，小床小被子小枕头一应俱全，墙上还贴了她自己剪的纸蝴蝶。凌兆祥每天早出晚归跑生意，晚上回来倒头就睡，偶尔抱怨几句生意难做、客户难缠，阿淇就给他捏肩膀让他别太累。第四天晚上阿淇回了娘家，她母亲身体不好，她回去照顾几天。走之前给凌兆祥做了三天的菜放在冰箱里，一层一层码好，每盒上面贴了标签写着星期几吃。凌兆祥送她到门口，说放心吧我一个人能行。阿淇上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，总觉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点蔫。她出门前刚浇过水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凌兆祥一个人在家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，正拿毛巾擦头发，客厅的灯自己灭了。他以为是跳闸，骂了一句“这破房子”，摸黑走到电箱旁边正要伸手去推开关，眼角余光扫到楼梯口站着个人。白睡袍，长头发，脸白得不像活人。凌兆祥后腰撞在鞋柜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毛巾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女人转过头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隔了一层水。凌兆祥的恐惧感在被她注视的几秒钟内迅速消退——她太美了，美得不像真的。女人从楼梯口飘过来，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，说她在等人，等了好久，终于有人来了。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钻进凌兆祥的鼻子，然后他就不记得后面发生什么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他在客厅沙发上醒过来，身上盖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旧毯子。左脸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，洗手间镜子里映出脸上有道极淡的红印。他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，心想昨晚那个梦也太真了。然后他闻到了栀子花香——很淡，从客厅沙发的位置飘过来，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花在哪，香味却一直散不掉。他打开冰箱拿出阿淇做的菜热了一盒，坐在厨房里吃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，回头看了好几次，厨房里什么都没有。他把菜吃完，洗了碗，出门跑生意，一整天都觉得有人在跟着他。不是跟踪那种跟，是像有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，他一回头就没了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家，客厅的灯没灭。他洗完澡出来，她又站在楼梯口，穿着同一件白睡袍，手里多了一枝栀子花。“你今天回来晚了。”凌兆祥这次没有撞鞋柜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从楼梯口飘过来，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他闻到那股栀子花香比昨晚更浓。她说她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，问他能不能陪她聊一会儿。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阿淇从娘家回来之后发现丈夫不对劲。以前凌兆祥回家倒头就睡，现在天天晚上找借口让她先睡——看账本、写计划书，理由一堆。阿淇半夜起来喝水，发现凌兆祥不在床上。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他低低的说话声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，像在哄什么人开心。她把门推开一道缝——凌兆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，对着空椅子笑。那种笑她认识，当初追她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。空椅子对面的窗台上搁着一枝栀子花，花瓣新鲜得带着露水。她家没种栀子花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她问他昨晚在书房跟谁说话。凌兆祥愣了一下，说没跟谁说话，他在看账本。阿淇没有再问，但当天下午她翻了家里的垃圾桶——空的。她又翻了厨房的垃圾桶，在菜叶和鸡蛋壳底下找到一枝干枯的栀子花，花瓣已经发黄卷边了，但枝干上还拴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。不是她家的东西。

    阿淇没当场发作。她揣着那截红绳去了庙街，找到街坊推荐的算命先生——庙街最有名的马半仙。马三把她请进铺子里坐下，阿淇把那截红绳搁在柜台上，把她看到的、听到的、翻到的全说了一遍。马三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这事我处理不了。”阿淇问为什么。马三说你家那栋别墅，如果真是闹鬼，那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——能让人心甘情愿跟着她走、能让栀子花在冬天照常开的鬼，怨气至少攒了几十年。这种级别的活他接不了，但他认识能接的人。他让北师弟去茶餐厅把季中叫过来，说有个活，大屿山别墅闹鬼，女主人上门求助，疑似几十年的老怨魂。

    季中靠在铺子门口，听完马三的描述，把引魂灯从袖子里摸出来，灯芯蘸了灵泉水，青火苗稳稳竖起。“先去别墅看看。”

    阿淇领着季中和北师弟往大屿山方向去了。别墅门口的铁门上挂着把新换的铜锁，门缝里渗出极淡的栀子花香——不是院子里的花香，是阴宅里怨魂留下的气味。季中默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