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瞳孔缩紧的那一瞬间，身体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往玄关，也不是往楼梯口——他直接朝茶几方向扑过去，右手抓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那瓶黑狗血，左手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往瓶口上一拍。瓶盖弹飞，黑狗血顺着铜钱往下淌，他在半空中把三枚沾了血的铜钱朝两个方向同时甩出去。

    两枚飞玄关，一枚飞楼梯口。

    铜钱破空的声音跟煞气的呼啸声撞在一起。扑向阿淇的那半边阴魂被两枚黑狗血铜钱打中侧面，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发出刺耳的尖啸，煞气裹着那半截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偏了半尺，擦着阿淇的左肩撞在玄关的鞋柜上。鞋柜炸成碎木板，阿淇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，额角磕在门槛上，血顺着眉毛往下淌。

    但扑向马三的那半边——季中只甩了一枚铜钱过去。不是不想多给，是来不及。他站的位置离楼梯口比玄关远，铜钱出手的角度被沙发挡住了半边。

    一枚铜钱打中那半截身子的右肩，煞气震荡了一下。

    灰雾裹着她直直朝马三罩下去。

    马三坐在地上，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的黑狗血瓶子。他看见白冰那半张脸从雾里探出来——只剩一只眼睛，半边鼻子，半张嘴，嘴角还挂着那个被扯出来的笑。

    “道兄——”

    季中已经来不及掏符。他把桃木剑当标枪甩出去，剑身旋转着切进灰雾，钉进那半边身子的肋骨位置。剑上符文碰到煞气炸出一团金光，白冰那半张嘴张开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。半边身子被桃木剑钉住的地方滋滋冒烟，剩下那只手照样朝马三脖子抓过去。

    马三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突然一道墨斗线从他头顶飞过去。

    北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楼梯口。墨斗线从他手里弹出来，他在楼梯扶手上绕了三圈，线纵横交错编成一张网，挡在马三面前。那半边身子撞在网上，墨斗线上的朱砂像火药一样炸开，整张网烧成一片红光。白冰被弹回去，撞在楼梯转角墙上，墙皮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黑狗血又用完了！”北师弟一把拽起马三后领，把他往楼上拖，“叫你多备几瓶，回回说记下了，回回到了关键时刻瓶子是空的！”

    马三两条腿还在发软，嘴倒是先找回来了。“我备了！我备了三瓶！刚才在楼上全用光了，谁知道你用这么快啊！”

    季中没空听他俩比比。他冲到玄关把阿淇扶起来，手指在她额角伤口上按了一下——皮外伤，没伤到骨头。阿淇眼睛还睁着，瞳孔却散得厉害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，嘴唇白得跟纸一样。

    “凌太太，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
    阿淇没反应。她眼睛直直盯着玄关对面那个炸烂的鞋柜——不是盯碎木板，是盯站在碎木板中间的那半边阴魂。

    白冰正从地上浮起来。

    被黑狗血铜钱打中的侧面还在冒烟，肋骨上还插着季中那把桃木剑，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。煞气从断面往外涌，灰黑的雾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。不是完整的女人，是半个女人形，另半边身体用煞气临时捏出来的，边缘还在不停翻滚涌动，像一团活的烟。

    “凌太太。”白冰的半张嘴开口了，声音从裂开的喉咙里挤出来，又细又尖，“你老公在楼上躺着呢。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他？”

    阿淇猛地打了个激灵。她瞳孔重新聚焦，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哭，是挣扎着要站起来往楼上冲。

    季中一把按住她。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老公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老公没事，北师弟在上面看着。”季中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凌兆祥现在什么情况，但阿淇这时候不需要真相，需要稳定。把她推到墙角，从怀里掏出一道镇煞符贴在她背后墙上，“待这儿别动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动。”

    阿淇看着他，眼泪终于下来了。“她到底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很惨的女人。”季中站直了，把八卦镜从腰间拔出来，“惨归惨，该收拾还是得收拾。”

    楼梯口那边传来北师弟的喊声：“师兄！我这边拖住了！你那边快想办法！”

    季中转头扫了一眼——白冰那半截身子已经从墙上挣脱出来，正在跟墨斗线僵持。北师弟手里的线不多了，马三在他身后哆哆嗦嗦往外掏符纸，掏了半天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平安符。

    “那是保平安的！对煞没用！”季中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那我该掏啥？！”

    “黑狗血！你不是说还有吗！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用完了！”

    季中气得笑出声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朝楼梯口扔过去。“接着！泡过的朱砂粉！往她脸上招呼！”

    马三接住布袋，手还在抖。北师弟一脚踹他屁股上。“泼啊！”

    楼梯口那半截身子又扑上来。马三闭着眼把整袋朱砂粉甩出去，红粉在空中炸开一团烟雾，糊了白冰满脸。朱砂碰上煞气立刻烧起来，不是明火那种烧，是跟煞气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