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半的正式录制，比补充复核要像样得多。

    光是候场后台，就比上午多出两倍不止的人。

    化妆师、执行、场务、跟拍、拿流程表来回跑的导演助理，还有一批已经完成签到、正挤在候场区等待上场的选手。空气里全是发胶、粉底、汗味和热灯烤出来的燥意，连说话声都比上午更杂。

    林夜跟着顾冉穿过一道侧门，刚进候场区，原本还散着的目光就明显往这边聚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。

    但几乎所有人都听过那个标签。

    就是他。

    那个在报名表里写《天亮之前》的。

    那个补筛直接进A组一号的。

    那个上午唱了一首原创，被赵导单独点进原创池的。

    林夜能清楚地感觉到，空气里有很多没说出口的判断。

    有人觉得他是碰瓷上位。

    有人觉得他有点本事。

    还有人单纯等着看，他下午到底会不会翻。

    这种场面，他前世见得太多了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候，他总站在机位后面、监视器旁边或者录音棚的玻璃外，看着别人被议论、被等待、被审视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站在最中央的人，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别在门口站着。”

    顾冉脚步没停，低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A组准备区在里面，先把琴放好。”

    林夜嗯了一声，跟着她往前。

    沿路有人让路，也有人故意不让得太明显，等他走近才慢半拍往旁边挪一步。目光有直白的，有躲闪的，也有那种一边假装低头看手机、一边拿余光扫过来的。

    最靠里那块区域，已经挂上了A组的牌子。

    九张折叠椅，按顺序贴着号码。

    一号位空着。

    二号到九号，有人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陆修远正坐在七号的位置上，面前放着保温杯，身边站着他那个拿琴盒的助理。看到林夜进来，他眼神很轻地扫过来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又没开口。

    因为这时候再说什么，都太刻意了。

    候场区里不缺聪明人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，现在越往林夜身边凑，越像想蹭一脚热闹。

    反倒是一号位边上那把浅灰色键盘包，林夜看着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再往里看，上午那个戴鸭舌帽的女孩正坐在八号位置，帽子换成了压得更低的黑色棒球帽，手里仍然是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谱本。她像根本没发现林夜进来，或者说，发现了也不打算抬头。

    倒是顾冉顺着林夜视线看了一眼，随口道：

    “别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边是苏晚棠。”

    林夜脚步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苏晚棠。

    果然是她。

    前世《全民新声代》里，真正让他记住的人其实不多。

    苏晚棠算一个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当时名次有多高，而是因为她在一堆或靠公司、或靠镜头、或靠话题杀出来的选手里，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干净。

    不讨巧，也不顺从。

    唱歌的时候像把自己关在一个很薄的壳里，平时又冷得很，像谁都不想搭理。可后来节目过半，她一首原创出来，直接把无数人对她“只会冷脸”的判断狠狠干掀了。

    林夜前世记得她，是因为后面有一档竞演节目，他替某个女歌手改编时，拿她早年的舞台做过参考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一世，两人第一次正式撞见，会是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她也在A组？”

    顾冉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还认识她？”

    “听过名字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多想，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八号。”

    “她上午也留得挺稳，不过你们不是一个路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把一张新的流程卡塞进林夜手里。

    “一号位的优势和劣势我上午就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再补一句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很直，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正式录制不像刚才复核室，前面有串场，后面有镜头，还有外面那群等着听你笑话的人。你只要前八秒没狠狠干住，后面所有人对你的预设都会一起压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顾冉看着他，“别想着稳稳唱完。”

    “你得先把场打醒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，她就去和旁边的执行对流程了。

    林夜拿着流程卡，在一号位坐下，把吉他靠在腿边，低头看了一眼上场顺序。

    A组一号，林夜，原创，《夜路》。

    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“镜头试切，保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