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开，外面的白灯就把人脸照得发冷。

    苏晚棠把帽檐压得很低，跟着顾冉往台口方向走。走廊还是那条走廊，人还是那拨人，可气氛变了。昨晚他们还能围着你说话，今天他们不敢靠太近，只敢站在远一点的位置，装作在忙。

    越装，越说明心虚。

    顾冉把顺序表折得很小，塞在掌心里，路过导播台的时候，她眼角一抬就看见那几张脸在瞟她的手。

    他们想知道她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顾冉没给他们机会。

    她走到台侧，先跟乐队老师打了个眼神，又把视线落到设备组那边。

    果然，设备组的那位负责人正站在一排无线麦旁边，手里拿着两套耳返，像拿两把钥匙。

    苏晚棠脚步一慢：“他们要换我设备？”

    “要试。”顾冉低声说，“试你敢不敢接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没吭声。

    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种“试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你一接，他们就能顺着往下做。做出一个“信号不稳”“临时调试”“流程要求”，最后把你拽到一旁，台上就只剩你一个人，或者干脆把你那句最关键的声压下去。

    林夜没跟着她们走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台侧黑暗里，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。只要有人伸手，他就能第一时间看见。

    程野在另一侧盯着门口，手插在兜里，整个人松松垮垮，可谁要是真想从那道门缝挤进来，他一抬肩就能把路堵死。

    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在台上飘起来了，甜得发虚：“接下来这一组，将为大家带来一首非常特别的作品……”

    苏晚棠听见“特别”两个字，心里反倒稳。

    特别是他们的词。

    她今天不打算接他们任何词。

    导演助理从旁边迎上来，笑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：“晚棠，先到设备组这边，我们帮你换一套更稳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停下，没伸手。

    她抬眼看顾冉。

    顾冉没说话，只把下巴往台口方向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意思很清楚：别接，往前走。

    导演助理的笑僵了一瞬，又立刻补回来：“不换也行，但要走一下测试流程，三十秒。”

    三十秒。

    三十秒足够把人拖走，也足够让台上空一拍。

    空一拍，主持就能顺势填词，词一填，版本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苏晚棠看着他，声音很平：“我不测。”

    导演助理脸色一沉：“这不合规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点头：“那你去找合规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就往前走。

    导演助理下意识想伸手拦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

    停住不是克制。

    是他看见林夜从暗处走出来了一步。

    林夜没说话，就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眼神不凶，却让人手指发僵。

    导演助理把手收回去，换成更软的声音：“那你至少把耳返换一下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没回头：“耳返我自己戴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抬手把耳返往耳朵里按了按。

    她自己按，就不是你们按。

    这一下看着很小，却把主动权抢回来了一截。

    台口的帘子已经掀开了一道缝，灯光从缝里漏出来，热气也漏出来。苏晚棠站在缝前，忽然听见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喊得很乱。

    乱里有期待，也有等着看戏的兴奋。

    她没抬眼找那个人。

    她只在心里跟自己说：先唱。

    主持在台上笑着问：“晚棠，今天状态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话问得轻。

    轻就能让你放松。

    你一放松，就会顺嘴说出他们想要的那句。

    苏晚棠走进光里，站定，拿起话筒。

    她只回了四个字：“我来唱歌。”

    主持的笑僵了半拍。

    他很快把笑补回去：“好，那我们就把舞台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交给你”这四个字听起来像大方，实际像一把刀柄。

    刀柄握在你手里，你一失手就是你自己的错。

    苏晚棠不接刀柄。

    她抬手给乐队一个很小的手势。

    那手势是她和乐队老师昨晚就对过的。

    先起拍。

    别等主持再塞词。

    鼓点落下去的一瞬，台下那点乱声被按住了一截。

    苏晚棠开口。

    第一句很稳。

    稳到你听得出来，她不是来解释的，也不是来求谁理解的。

    她就是来唱。

    第二句一出来，耳返里忽然“滋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