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区的门一关上，外头那点脚步声就被隔成了闷响。

    苏晚棠把麦放到桌上，掌心还发烫，像是刚从灯下撤下来，热气还没散干净。

    程野把门反锁，回头就骂：“他们真当人没脾气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骂。

    她把耳麦线从衣领里拽出来，放在桌上，一段一段捋直，像是在整理证据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会停。”她说，“你越不签，他们越要找别的口子。”

    林夜坐在旁边，手里翻着那张没签的确认单，指尖在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口子现在就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晚棠抬眼：“采访？”

    林夜点头：“他们说要照做，意思不是问你要不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是要你站到他们的光里，按他们的词回答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靠在墙边，没坐，也没急着说话。他听到这儿才开口：“他们想要你软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软，后面你唱得再硬，也会被剪成‘终于服了’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指腹贴在麦柄上，能摸到一层细细的纹路。她忽然想起那句“沟通室”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冷气。

    门关不关，其实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把话交出去。

    顾冉把手机亮出来，屏幕上是节目组刚发的行程信息，一行行写得很满。

    “采访安排在开唱前。”她说，“地点还是那个赛前沟通间。”

    程野立刻骂：“又进小房间？”

    顾冉看向苏晚棠：“你要真进去，门一关，你说什么都能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点头：“不进。”

    顾冉又问：“不进，他们会说你不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说。”苏晚棠说。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，她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
    她以前最怕的就是“你不配合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因为这四个字一贴上来，后面所有的镜头都会变得很脏。

    可今天走廊那一段她已经看清了。

    你配合了，也一样脏。

    只是脏得更安静。

    林夜把确认单往桌上一放：“不进不代表不说。”

    “要说，就在门外说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看他：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林夜抬眼：“让他们把采访搬到开放区。”

    “门不关，路过的人能看见，谁来递纸也能看见。”

    顾冉接话：“最好让导师路过能听见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最怕的不是你拒绝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们最怕的是你拒绝的时候，还能让别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笑了一下：“你们想得挺狠。”

    “不狠不行。”顾冉回他，“你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没反驳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手把自己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，像突然想起了什么：“他们问你的那些问题，你别答大话。”

    “一句都别答大话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抬眼：“我答什么？”

    许嘉诚看着她：“答动作。”

    “问你压力大不大，你就说你现在只想把第一句唱稳。”

    “问你怎么看对手，你就说你不会改词。”

    “问你赢了想做什么，你就说先上台。”

    他把每一句都说得很短。

    短到像钉子。

    程野在旁边听得发怔：“这不就是把他们的问题全打回去？”

    许嘉诚点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解释。你一解释，就给他们句子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把那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，忽然发现它们都很像她这两天做的事。

    不解释。

    只把歌唱完。

    林夜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把窗帘拉开一点。

    外头走廊的灯一直亮着，有人来来回回，像一条没停过的流水线。

    “他们会来敲门。”林夜说。

    “来敲的时候，你别开口。”他看向苏晚棠，“我来开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顾冉把手机放到桌上，屏幕一直亮着：“我把行程截图发给程野，让他留底。”

    程野一听自己又被点名，立刻挺直了腰：“我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压着嗓子问：“要不要我去找导师？”

    顾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别乱找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找，就找能让门不关的人。”

    程野愣了两秒，点头：“我懂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苏晚棠坐在桌边，盯着那支没用上的签字笔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，这支笔才是他们最厉害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它能写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