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前世听父亲提过，西北老家若不是有土豆，恐怕早饿殍遍野。

    即便在他重生之前，每日早饭的那碗汤面里，土豆也仍是不可或缺的滋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查点下来，棒子面并无异样。

    麻袋整整齐齐码着，每袋百斤，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取了验粮用的探子，从不同位置抽样细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粮食堆放也依着规矩：底下垫着枕木，上头不挨屋顶，四周不贴墙——防的是老鼠与虫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各个方向，连顶层的麻袋也没放过，探子取出的皆是实实在在的棒子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来库房里的存粮，确实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主任，我敢拿性命担保，库房的粮食绝无差错。

    否则，我甘愿受任何处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这般细致的查验，让张海福觉得像是被怀疑了，心里不由泛起几分委屈。

    他一向老实本分，做事勤恳，为何今日要被如此审视？从未沾过厂里半分便宜的他，实在想不通何主任为何这般对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张，不是信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语气平稳，“实在是账面有蹊跷，我必须替你讨个清白。

    如今粮食结余与总数皆能对上，从年初盘到现在，账面与实物都对得拢。

    可账上那笔异常的出入……还得请你给我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早已察觉账目里的蹊跷，却并不急于点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些教训若不让人亲身经历，同样的错处迟早会再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海福盯着那行被圈出的数字，整个人僵在原地——这凭空多出的一万斤究竟从何而来？

    二十世纪初，西风东渐，西洋记账之法随之流入。

    如今稍通文墨之人多已弃用旧式簿记，转而采用更为简便的 ** 数字记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简体字推行未久，当下仍多用繁体。

    如张海福这般幼时失学之人不在少数，以数字记账确比书写繁复汉字容易许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是落笔时心神恍惚，他在“1000”

    后不经意多添了一个零，白纸黑字竟成了一万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主、主任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海福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即便将窝头蒸得再实、再大，也绝无可能耗去这般数额的粮食——那已足够万人一日之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账册上清清楚楚：一个“1”

    ，后面跟着四个触目惊心的“0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今还觉得我抽查库房是多此一举么？记账第一要义，是账实相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面色肃然，语气沉缓：“你呢？凭空造出这么大窟窿，若不查验，谁能安心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近四十的张海福垂首立在桌前，一声不敢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粗心酿成的疏漏摆在眼前，他心服口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非何主任素来待人宽厚、愿费时核实，换作旁人，单凭这“一万斤”

    的账目，便能给他扣个“做假账”

    的罪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乱世里走过来的人最明白：许多时候，清白未必管用。

    若遇上不容分说的主事者，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，便被直接扭送警署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进了那里，无钱无势，想脱身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幸亏如今已是新世道，若放在从前，他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张，不是我有意苛责。

    你平日办事勤恳，协作也积极，唯独这粗枝大叶的毛病，能不能改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批评完了，何雨柱语气渐缓。

    训斥之后须予安抚，这是带人管事的道理，他从不疏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主任，我知错了！往后一定仔细再仔细，若再犯类似糊涂，甘愿降为杂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海福冷汗未消，连忙立下保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笑了，哪能真让你去做跑堂？”

    何雨柱终于露了笑意，“记住教训，踏实改正，比什么保证都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见他态度恳切，何雨柱知道目的已达，便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的，主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利落地在账册上签下名字，又按下指印，旁边修改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