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组组长临走前压低声音对他说，有些小问题他们不会向上头反映，总体来看，厂里的准备工作做得扎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轧钢厂的大清查终于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仅是清点设备与账目，更是对先遣工作组这半年成绩的一次总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结果令人心安——只待正式批文下发，一切便可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望着工人们拎着饭盒陆续走回车间，娄振华低声自语：

    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维持厂里平稳。

    这关口绝不能出乱子，否则改制大局都可能被拖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旁的杨为民听出他话里的紧绷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：

    “老娄，别把弦绷得太紧。

    咱们按规章办事，凭政策推进，改制是板上钉钉的大势，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转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稍顿，声音压低几分：

    “上面已经传话来了——你这些日子的表现，领导们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功不唐捐，该有的肯定，一分也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振华点了点头，神色稍缓，心底却浮起一丝淡淡的荒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起前几天几位京城旧友设宴时说的话，他只觉得可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几位至今仍觉得他“开了个坏头”

    ，认为还能像从前那样，靠银钱和关系网扭转风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真是井底之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莫非还以为，如今的天，还是从前那片天？

    娄振华面上依旧沉着，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是仔细读过俄国旧事的，也看得懂如今的风往哪边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整个国家的商脉运转，早已悄悄换了轨道，明眼人谁看不出来？

    大势如江流东去，挡是挡不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聪明人该做的，是顺势转身，把被动等来的结局，变成主动迎上的新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样或许还能换来几分赏识，几分余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还抱着从前那套串联施压的把戏，只怕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，不就是靠“看清风向”

    四个字走到今天的么？

    当年光头当政时，他既没少“捐”

    ，也没少“避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要募捐？好，我捐。

    但这笔钱，得从该交的税款里抵——

    那些只顾中饱私囊的官老爷，自然满口答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捐钱是私誉，纳税是公事，他们当然更看重眼前能捞着的好名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圈算下来，他娄振华并没吃亏，反倒攒下不少辗转腾挪的本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也没忘记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真正在泥里火里抗战的队伍，他同样冒险送过物资，而且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只派人，还亲自押车，亲自交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无非是想结个善缘，递一张名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不露面，对方只会记得“某位爱国商人”

    ；

    亲自去了，对方记住的便是“娄振华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——

    一个在晦暗未明的时局里，早早向新阳示好的商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里头的处世学问，那些只盯着算盘珠子的人，哪里悟得透？

    虽然这些年他也受过不少夹缝里的压力，但长远来看，这一切值不值得——

    再过几年，且看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对贾东旭的指导从未间断，从设备清洁到日常养护，再到中级技工所需的各项技能，他皆倾囊相授。

    车间里的工友们日日目睹这番景象，心中各有滋味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只能围着机器擦拭油污的贾东旭，如今已能 ** 完成基础保养，甚至开始接触故障排查——照此势头，明年晋升中级技工几乎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自己也觉步履生风。

    他走在厂区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常往高处飘去，连呼吸都带着三分轻扬。

    休息时分，同批进厂的李博见易中海不在近旁，便悄悄挨到贾东旭身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东旭，你究竟怎么让易师傅这般尽心？也给我透个法子。”

    李博递过一支烟，语气里掺着羡慕与试探，“我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