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科这差事，物资紧缺的年月里，办成了是肥差，办不成便是受气包。

    机关里投诉最多的往往就是采购，曹鹏飞为此已敲打过他好几回。

    如今一见这位“黑面神”

    ，韩冰便心里发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韩科长，”

    曹鹏飞面色平淡，“把食堂供货相关的账本交给王副处长，之后你便可去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副处长？”

    韩冰眨了眨眼，一副茫然模样，“哪儿来的副处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然是你们后勤的王副处长，还能有谁？”

    曹鹏飞强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——李师傅还在旁边站着，只得耐着性子解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领导，您可别哄我，”

    韩冰搓了搓手，笑容憨厚，“后勤副处长的位置空了那么久，我还琢磨着自己资历也够了，又是先进，能不能往上挪一挪呢。

    您这一说，我可当真了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别过脸，险些笑出声。

    这小子又演上了，一副老实巴交、盼着进步的模样，戏倒是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磊站在一旁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他还在这儿站着，这人就盘算着要接他的位子了？后勤的科长，一个个都这般目中无人么？

    韩冰，昨天干部大会怎么没瞧见你？该不会是溜号了吧？

    曹鹏飞实在琢磨不透，这家伙难道真不晓得后勤处新来了副处长？

    “哪儿能呢，昨天我去玻璃厂跑了一趟，协调些玻璃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王副处长，您该不会连后勤处几个科长都还没认全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鹏飞难以置信地望向王磊。

    副处长认不全普通科员倒也情有可原，毕竟他才到厂里两天；可要是连科长级别的干部都没认清楚就急着找茬，这可就太说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磊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在他印象里，向来都是下级主动向上级汇报工作，怎么到了曹鹏飞这儿，反倒成了领导该去熟悉下属？在机关的时候，新领导上任，同事们总会借着签字或是汇报的时机简单自我介绍一下，流程也就走完了。

    难道还要领导亲自一个个去认识？轧钢厂这些机关干部，也太不懂规矩了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鹏飞一看他这反应，心里顿时明了——这位副处长果然连手底下几个科室负责人都没认全。

    他暗自摇头，哪有领导刚上任不先摸清自己主要下属的底细，反倒急着挑刺的？难怪邹玉华、何雨柱、韩冰这些后勤处的科室领导，都没太把王磊这副处长当回事。

    换作是谁，摊上这样的上级，心里恐怕都热络不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韩冰，这位是后勤处新来的副处长王磊同志。

    王副处长，这是采购科科长韩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鹏飞只是工会主席，并非后勤处长，这类事务终究该由李怀德处理。

   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，王磊日后工作是否顺利，本也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领导之间最忌讳插手他人分管范围，这里头关系盘根错节，不如就当个简单的介绍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？原来是副处长，失敬失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冰愣了愣，随即憨厚地笑着打了招呼，可眼底那抹平静里藏着的轻视，还是被王磊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韩科长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磊心知肚明，韩冰肯定早晓得他是新来的副处长，却仍是这般态度，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，这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讽刺。

    事情到了这一步，王磊几乎已经麻木了。

    他从未反思过是否自身有问题，反倒认定了是轧钢厂的干部们桀骜不驯，目无上级，缺乏基本的层级观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副处长同志日理万机，咱们后勤处正需要您这样雷厉风行的领导。

    才上任两天就急着对自己人开展工作，实在令人佩服。

    有这样的领导带头，何愁后勤处不能蒸蒸日上？火车跑得快，全靠车头带。

    我期待着日后后勤处能拳打生产部、脚踢处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这是采购科关于食堂供应的账目，也是财务付款的凭据，请您过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大厨神色如常，另外三人却各怀心思。

    何雨柱与曹鹏飞相视一眼，颇有些无奈的好笑，王磊则已气得脸色发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韩冰那几句话，字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，甚至句句听着都是“为公着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