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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百来户人家,八百余口人。
泥土里讨生活,是大多数人的命数。
凌锐心里算了算,平均每天得敲开近三十扇门。
好在有黄大爷在前头引路,那些原本紧闭的木门,听见熟悉的声音便吱呀一声开了缝。
日头不知不觉向西斜去,将人影拉得细长。
凌锐停下脚步,对身旁的老人说:“晚上去我那儿吃吧,把您孙女也叫上。”
“使不得,使不得,”
老人连忙摆手,“丫头在家能做。”
“其实,还有些办学上的事,想再向您请教。”
凌锐语气诚恳。
老人迟疑片刻,点了点头。”那……明天你来我家,让丫头做几个菜。”
“好。”
凌锐应下,转身往暂住的小院走,“我先回去把灶火生起来。”
“去吧,去吧。”
老人在他身后扬了扬手。
……
同行的郑州跟上来,脸上带着不解。”问得也太细了,”
他压低声音,“连各家一年能攒下几个钱都打听。”
“不问清楚怎么行?”
凌锐脚步未停,“要是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,我们这趟来的由头又是什么?”
“倒也是。”
“这叫评估需求。”
凌锐嘴角弯了弯,想起从前在电脑前翻阅文献、整理数据的无数个夜晚。
只不过这一次,纸张上的数字有了具体的脸孔和温度,每一笔都沾着灶膛的烟火气。
晚饭要招待祖孙两人。
他揭开冰凉的铁皮箱盖,里头还剩半条鱼,一包鸡翅,几块豆腐,还有蜷在角落里的笋和五花肉。
灶膛里的枯枝噼啪作响,铁锅很快烧热了。
油滑入锅底,滋啦一声漫开白烟。
鱼皮贴着锅面,迅速绷紧,泛起金黄。
他将煎好的鱼挪进砂锅,铺上切成方块的豆腐,扔进几片老姜,淋上黄酒,注**水,最后撒一撮盐。
厚重的陶盖合上,炉火在下方静静舔舐。
鸡翅在冷水里过了一遍,沥干。
另起一锅,姜末和蒜粒在滚油里爆出辛香。
暗红的剁椒舀了满满一勺,坠入锅中,辣味瞬间窜起。
鸡翅倒进去翻炒,裹上浓烈的酱色,再加盐和酒。
锅盖压下,将沸腾的声响闷在里面。
笋壳剥去,露出嫩白的芯。
五花肉切成薄片,刀刃落在砧板上,发出急促而规律的笃笃声,在渐暗的屋子里回荡。
相机镜头持续运转着,郑州的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灶台那边传来的气味让他舌根发麻,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。
他只能透过取景框看着那些食材在锅里翻滚变化,这种隔着一层玻璃的注视简直成了某种缓慢的刑罚。
铁锅里腾起青烟,油脂与肉片接触的瞬间爆出密集的嘶响。
凌锐手腕抖动,锅铲划出短促的弧线,让每一片五花肉在高温里迅速蜷曲变色。
接着是切段的春笋和暗红色的剁椒被撒进去,那股复合的辛辣香气猛地炸开,直冲鼻腔。
之后是香菇与青菜的简单翻炒,一碟腌萝卜丝,一盘油炸花生米。
土陶碗盛着的米酒泛着浑浊的乳白色,电饭煲跳闸时,米饭的蒸汽混着木桶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院门吱呀作响,黄大爷牵着个小姑娘走进来。
凌锐示意郑州把饭菜端到院里的石桌上,招呼祖孙俩落座。
郑州快步跑过去调整好三脚架,才在桌边坐下。
“吃饭也要拍啊?”
老人搓了搓手,有些局促。
“关了机子吧。”
凌锐对郑州说。
年轻人叹了口气,按下停止键。
他原本计划剪一段调研短片——湘南台内部已有风声,那部叫《少年志》的剧即将开播,眼前这位主演注定会吸引众多目光。
可惜素材又少了一段。
粗陶酒杯碰在一起发出闷响。
凌锐给老人斟满米酒,黄大爷仰头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:“自家酿的?”
“别的酒量不行,也就这个能喝几口。”
凌锐笑了笑,用筷子指向中间那盆奶白色的鱼汤,“您尝尝这个。”
他又舀了一勺汤,连带着嫩豆腐块,放进旁边姑娘的碗里。
“谢谢。”
姑娘叫黄明佳,二十一岁,对村里这些来来往往录节目的人早已习惯。
她接过碗时手指没怎么抖,态度自然得像在接自家兄长递来的东西。
凌锐看着老人被日光晒成深褐色的脸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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