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雷这时才喝下第一口汤。

    他动作顿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。

    汤汁在口腔里层层化开，每一层的滋味都不同，最后混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润。

    他看向何囧，对方也正看过来。

    何囧先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惊叹：“这汤……真是绝了。”

    桌边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院子，灯笼的光晃了晃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何囧长长舒出一口气，终于从脑海里翻出一句形容。

    “汤里炖进了鸡肉鸭肉鹅肉，还有猪肉墨鱼猪肚排骨，春笋和蘑菇也添了风味……所以第一口尝到的，是鲜，浓得化不开的鲜。”

    “那股鲜味里还绕着一丝甜，咽下去之后，舌尖上才慢慢浮起黄酒的醇香。”

    “每一层滋味都叠在一起，又各自分明，简直……像在味蕾上绽开了花。”

    旁边节目组的人眼睛直直盯着汤盆。

    其他菜凌锐都分成了两份。

    唯独这一大钵汤，他没来得及分。

    赤赤在一旁用力点头，“禾老师说得太对了！”

    边说边又盛满一碗，连汤带料舀得扎实。

    凌锐自己也尝了一勺。

    味道确实饱满，各种食材处理得恰到好处，才让层次这么分明。

    热汤落进胃里，暖意顺着四肢漫开。

    “拍摄暂停。”

    陈克州一抬手，“排队，每人盛一点儿。”

    黄雷几人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喝汤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满足的叹息从不同方向传来。

    陈克州眯着眼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之前那锅鸡汤已是极致，没想到这一钵更胜一筹。

    他从未在镜头前这样失态。

    可此刻他也顾不上了，整个人像浸在温热的云雾里，连指尖都透着舒展。

    黄雷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节目组人实在太多，黑压压围了一圈，今天还有客人在场。

    最让他心疼的是，汤眼见着就要见底，只剩些零星的料渣浮在盆底。

    “节目还录不录了？”

    黄雷声音压得低，气压骤降。

    “录，都回原位，收拾好继续！”

    陈克州一挥手，那圈人又呼啦啦退开。

    凌锐轻轻摇头，只能怪这汤太勾人。

    又吃了半个多小时，众人才陆续放下碗筷。

    看向节目组那边的眼神，多少带了些不满。

    “今晚多谢款待。”

    黄大爷抹了抹嘴，很是感激，“招标书的事，我会和村长提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您了。”

    等黄大爷带着孙女离开，黄雷和何囧便一左一右走到陈克州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导，您觉得这合适吗？”

    黄雷叉着腰，“一窝蜂上来，吃完一窝蜂撤，咱们这是录节目还是赶集？”

    “啧，”

    陈克州瞥他一眼，“不就是嫌我们汤喝多了吗？”

    何囧瞪圆了眼睛，手里攥着的筷子差点儿掉在桌上。”老陈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拔高了几度，“我记得你连多夹一筷子肉都要犹豫半天！”

    陈克州正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，闻言头也不抬，只朝旁边努了努嘴。”你问问他们忍不忍得住？”

    他指的方向，几个工作人员正埋头扒饭，碗沿磕碰出细碎的响动。”要是还像从前那样，清汤寡水剩菜冷饭，谁也没话说。

    可你们偏偏把大伙儿的舌头都惯坏了！”

    黄雷先是一愣，随即笑出声，手掌拍在木头桌面上。”行啊老陈，现在学会倒打一耙了？”

    他伸出另一只手，“先把今晚的饭钱结清，别的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对，结账！”

    好几道声音跟着响起。

    客厅地板上，赤赤摊开手脚躺着，肚皮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喟叹。

    贾灵歪在沙发扶手上，闭着眼点头。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舒坦的一顿。”

    她喃喃道。

    娜娜把半边重量靠在章杰肩头，没说话，只轻轻“嗯”

    了一声。

    彭彭和子风脑袋挨着脑袋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，呼吸渐渐拉长。

    凌锐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这一地横七竖八的身影，眉头微微蹙起。”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里掺进一丝无奈，“好歹注意点儿形象。”

    “形象？”

    贾灵掀开一只眼皮，嘴角扯了扯，“形象能换来这么一口汤吗？要是天天有这样的饭菜，戏我都不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