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将自己视作读书人，而读书人的念想，在多年熏陶下，往往绕不开那几句古训：修身，齐家，治国，平天下。

    若能推动脚下这片土地向前挪动一寸，许多人会毫不犹豫地投身进去。

    凌锐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他爱这片土地，所以才会不断去想，怎样才能让它变得好一些，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    看见那些无力与贫瘠时，他想伸出手——这念头简单得很，无非是“达则兼济天下”

    罢了。

    或许有人觉得这话太过理想，甚至矫情。

    可对他而言，这就是最真实的念头。

    一个习惯了手术台与病历本的医生，忽然被推到聚光灯下，若不恍惚，反倒奇怪了。

    好在时间久了，那份悬浮感渐渐沉淀下来。

    他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。

    别人的看法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想。

    日子是自己的，就该握在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谁没迷茫过？”

    何囧朗声笑了，手掌重重按在凌锐肩头，“别以为成了明星就不会困惑，人都一样。

    能想明白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别自己闷着乱想。”

    黄雷叹了口气，语气温和下来，“知道你心思细，但有话随时能来找我和禾老师。

    我俩年纪在这儿，见过的事总归多一些，别觉得见外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，师父。”

    凌锐点头。

    他听得出黄雷话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失落——自己遇到心结，没先找师父，反而去寻了以前的大学老师。

    这在黄雷心里，或许意味着分量还不够。

    师父二字，不止是传授技艺、解答疑难。

    更是在人生岔路口，那盏可以借光的前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沉了，灯已熄。

    凌锐平躺着，手臂枕在脑后，目光定定投向漆黑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回去是不可能了。

    只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。

    新鲜劲儿一过，明星这身份也就那么回事，没什么特别。

    就算演过再成功的角色，褪去光环，依旧是个普通人。

    要吃饭，要休息，要享受生活，也要为明天奔波。

    这些，和世上其他人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接下来黄雷肯定会安排一系列训练。

    还有一档节目等着他，之前拍的那部《天龙》大概也还要跑宣传。

    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，凌锐已经站在厨房的水槽前。

    水流声哗哗作响，冲过青绿菜叶。

    他盯着手中那块橙黄色的南瓜，刀刃落下，将瓜肉分成均匀的小块。

    砂锅里的小米已被清水浸透，他加入南瓜块，注水，点燃灶台上的小火。

    蓝色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黄雷披着外套走下楼梯，看见灶台边忙碌的身影，点了点头。”养胃的？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凌锐没有回头，目光仍停留在砂锅边缘渐渐升起的水汽上，“小米和南瓜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扛着机器的人影晃了晃。

    郑州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，镜头对准厨房里那个专注的侧影。

    他想起几个小时前，天还没亮时，这个年轻人就已经出门跑步，在熟悉的街道拐角处停下，从推车的老伯那里买回这些食材。

    那时街道空旷，只有晨跑者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
    砂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凌锐盖上锅盖，转身从冰箱里取出其他东西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稳，手指关节在冷光下显得清晰。

    二十三岁的身体保持着某种紧绷的线条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面板上那些数字：一百八十二公分，六十七公斤半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技能等级——厨艺停留在中级，距离高级还有很长一段路；演技、舞蹈、歌唱，都维持着原有的水准。

    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此刻他只需要关注这锅粥。

    “够所有人喝吗？”

    黄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
    凌锐摇头。”只够屋里几个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节目组得吃别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站在门外的郑州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他记得昨天还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，像夜里的露水，等察觉时已经浸湿了地面。

    他抬起摄像机，透过镜头看见凌锐侧脸上平静的表情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有把握的平静，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