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囧举起杯子，“先敬大厨凌锐，再欢迎杨烊、雨蒙、书影，顺便也欢迎一下刘指导、继科、璇和弢。”

    “欢迎欢迎！”

    “大厨受累！”

    “锐哥辛苦！”

    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，筷影随即落向满桌菜肴。

    江书影的筷子伸向盘中那块深褐色的肉块。

    她特意选了最小的一块，刚好能完整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牙齿闭合的瞬间，焦脆的外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紧接着是温热的汁水在舌尖漫开。

    那汁液里混杂着发酵果物的醇厚与某种花蜜的甜，咸味若有似无地垫在底层。

    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，眼皮不自觉地垂下。

    如今想再遇见这种层次分明的老式风味，已是极难的事了。

    “真是……不可思议。”

    她咽下食物，声音里带着叹息。

    对她而言，午间那顿饭带来的是新奇与冲击，而此刻坐在这里，每一口都是沉入式的、缓慢的浸润。

    盘中的鸡肉被摆成环状，深色的酱汁如同泼墨般点缀在盘边；另一侧，片好的鸭肉则整齐地码成扇形，皮与肉之间透出晶莹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尝尝这个！”

    彭彭指着那盘鸭子，语气急切。

    他守了炉子整整三十分钟，眼睛被火光映得发干。

    尽管最后下刀时留下了几道不规则的痕迹，可这丝毫没损害它的滋味。

    赖雨蒙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，随即睁大了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。”肉很厚实，汁水也锁住了……真的，非常接近记忆里的味道。

    关键是，这鸭肉本身的质地就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可以。”

    几位来自北方的客人相继点头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补充道：“依我看，比某些老字号还要强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强不少。”

    黄雷接过话，目光落在盘中，“根源在食材上。”

    众人默然赞同。

    凌锐心里清楚，这道烤鸭能立住，全靠材料本身拔高了上限，弥补了手艺上那些细微的生涩。

    当然，滋味是实实在在的。

    顶级的原料，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解释。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买鸭子的情景。

    刘璇拎回来的那几只，羽毛上还沾着草屑，或许真是附近村民散养的，也可能是从外面运进来、走村串户叫卖的货色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，大规模的工业化养殖早已覆盖了绝大多数需求，哪里还有那么多纯粹靠土地和时光喂养出来的家禽？

    不过，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经过他的手，那些寻常之物已被彻底转化。

    此刻躺在盘中的，只剩下纯粹而强烈的、属于顶级食材的鲜甜。

    “凌锐，你藏得也太深了。”

    江书影又尝了一片鸭肉，抬眼看他，“连烤炉都能自己砌，烤鸭也能上手就做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？”

    凌锐停顿片刻，答道：“孕育生命。”

    桌边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彭彭第一个笑出声，手掌拍在木桌上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涩回答戳中了笑点。

    江书影却认真地点点头：“这倒是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科技发达了，男性理论上也可以通过改造承担这个功能。”

    凌锐感到膝盖下方掠过一阵莫名的凉意。

    现在的女性谈论起这些，都如此直接了吗？

    “先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他移开话题，夹起几片薄切的牛肉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肉质在齿间化开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韧与嫩，一股醇厚的香气从鼻腔深处返上来。

    今晚这一桌菜里，唯有这道牛肉，在某一个维度上真正触碰到了“殿堂”

    的门槛。

    凌锐指尖划过瓷盘边缘。

    要么是自己手艺还欠火候，要么就是大锅烹煮终究难求精细——这道理他明白。

    今晚那葡汁鸡与烤鸭切片摆盘后瞧着是齐整，可他自己清楚，这两道菜并未耗费多少心神。

    众人赞不绝口，多半是食材本身占了便宜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能用寻常材料做出登堂入室的滋味？这念头浮起时，他自己都觉得渺远。

    筷子落下的轻响打断思绪。

    杨烊夹起块牛肉送入口中，眼睛倏然睁大。”老天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压不住讶异，“原以为咱们点的已是顶尖，谁知最好吃的藏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牛肉触到齿尖的瞬间，柔嫩得几乎化开，寻不到半点干柴的痕迹。

    青椒的鲜辣混着姜丝的辛香在舌面铺开……他没能说完，又伸出了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