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带着的人，什么时候被这样轻飘飘地对待过？

    “客房在右边。”

    凌锐朝那边抬了抬下巴，“我休息了。

    现在十二点半，一点半见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一点半见！”

    安歌应得清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回到自己屋里，凌锐把自己扔进床铺。

    录这种节目，累的是骨头缝。

    谁愿意把每寸皮肉都摊在镜头底下？他尤其不愿。

    带安歌回来，不过是因为女生那几天确实该少折腾。

    煮红糖水也得用厨房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，这只是最基础的照应。

    可另一边，客房的床上，安歌正对着经纪人笑：“张姐，你气什么呀？我觉得他挺好。”

    张姐脸色沉得像冻过的铁。”他拿你当小学生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安歌眨眨眼，“可我挺受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那是在应付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应付。”

    安歌摇头，“一见面他就猜到**子，虽然理由怪怪的……说是什么气味。

    但他记得我没吃早饭，带我去喝热汤，又回来煮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，“这不算细心，什么算？”

    张姐按了按太阳穴。”你看这房子，是租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明星，买不起房吗？非要租？”

    “他又不是这儿的人，为什么非得买？”

    “这屋里冷冰冰的，一点人气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枕头被安歌抱在怀里，布料贴着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她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上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含糊：“单身的人不都这样么？网上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停顿片刻，她又补充，“其实比我想的好多了。

    我以为男生的住处总会有点……气味。

    但他这儿挺整洁的。”

    张姐握着手机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她太熟悉这姑娘说话时尾音上扬的调子——每次安歌试图掩饰什么，声音就会变得格外轻快。”才一个上午，”

    张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，“你该不会真觉得有什么特别吧？”

    “特别？”

    安歌重复这个词，将枕头换到另一边，“谈不上。

    就是……不觉得累。

    和他说话不用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他对谁都这样。”

    张姐听见自己声音里压不住的急促，“节目是工作，小安。

    那些关心是流程里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啦。”

    笑声从听筒那端传来，像羽毛扫过耳膜。

    二十一岁的人生里，“试错”

    这个词还带着镀金般的光泽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。”睡吧。”

    张姐最终说。

    她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年轻女孩蜷在被子里的模样。

    有些人的温柔是沼泽——踩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绵软，等意识到危险，早已没了抽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手机震动将凌锐从浅眠中拽出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午后的睡眠总让人产生某种悬浮感，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小块。

    洗手间的水流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男人脸上还挂着水珠，他没有像圈内许多人那样在洗漱台前摆满瓶罐。

    皮肤需要的是水分和遮挡紫外线，至于那些昂贵的膏体——他更相信充足的睡眠。

    房门打开时，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补觉的工作人员。

    王瑞坐在角落的矮凳上，笔记本摊在膝头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    凌锐放轻了脚步。

    这个行业里，摄像机开合之间的间隙往往比镜头前更耗人。

    闹钟就在这时响了。

    原本歪倒的身影们几乎同时弹起，有人揉着眼睛，有人摸索着找眼镜。

    “凌老师？”

    王瑞抬起头，这才注意到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人。

    “都吃过午饭了？”

    凌锐走向厨房，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。

    “吃了盒饭。

    就街角那家夫妻店，味道意外地好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家的炒菜火候掌握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“我录节目经验少，没考虑到你们连轴转的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王瑞笑着摇头，“说实话，您真不像这行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像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