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暗下去。

    凌锐把那个发烫的金属方块搁在床头，闭上眼，笑意却还挂在嘴角。

    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所在，他在心里无声地宣告：我有伴了。

    一个平板的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：“我听见了，一整晚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们人类的情绪波动，真够剧烈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样的存在，当然理解不了。”

    凌锐的意识里带着未散的甜意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理解不了？”

    那声音似乎被激起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，“我们也有社交圈，自然也有……伴侣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凌锐来了兴致，“那她……是什么样子？”

    “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声音立刻变得警惕，“你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吧？”

    它觉得这位绑定者的思维回路最近越发难以捉摸，充满了它无法完全解析的跳跃性。

    凌锐在意识里摊了摊手，决定结束这场跨物种的交流。

    还是把这份心情留给自己的人类同类更合适。

    “宿主，”

    那声音不甘心地追上来，换上了一副规劝的腔调，“你不该被这些事分散精力。

    你的目标，是掌握更顶尖的技艺，忘了吗？”

    凌锐没再回应，只是切断了与那意识空间的连接。

    沉重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漫过身体，他翻了个身，几乎瞬间就被睡意吞没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机场出口处热浪扑面，混着轮胎摩擦地面和无数人声的嘈杂。

    凌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，第一时间摸出手机，简短地发了条信息。

    做完这个动作，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，循着通讯软件里收到的定位，朝某个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一个小身影在接机的人群边缘跳起来，用力挥动着手臂。

    凌锐看见了，也抬起手回应，加快脚步走近。”多多。”

    他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，目光随即落到旁边戴着深色眼镜的男人身上，点了点头，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黄雷摘下半边墨镜，上下打量他，还没开口，牵着的女儿却仰起了脸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”

    女孩的声音清脆，“你之前不是说，哥哥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我玩了吗？”

    男人一愣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：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过的呀。”

    女孩的表情比他更困惑，认真回想，“你说哥哥要开始忙……那种两个人才能做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车门拉开时，黄雷只点了个头。

    凌锐坐进副驾，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过。

    “你师娘买菜去了。”

    黄雷发动车子，余光扫过年轻人那张脸，心里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他打了把方向，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：“谈上了？”

    凌锐一愣，耳根先热了。”师父您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 黄雷从鼻腔里笑出声，“我这双眼睛，多少年前就把这些看透了。”

    路口红灯亮起，他侧过脸，“是安歌那姑娘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凌锐答得轻，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。”

    “认识多久？”

    凌锐算了算，“满打满算，四天。”

    “嗬！”

    黄雷差点踩重了油门，“之前谁信誓旦旦说不谈的？四天？你这速度赶上火箭了。”

    后座探出个脑袋。

    多多眨着眼，语气里掺着不可思议：“哥，你这…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？”

    “感觉对了而已。”

    凌锐望向窗外，街景流水般向后淌去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了些，“其实挺自然的。”

    “少来这套。”

    黄雷语气忽然沉了半分，“既然谈了，就给我认真对待。

    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人家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，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有空带来家里。”

    黄雷神色缓和下来，“让你师娘也见见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

    黄雷瞥了眼后视镜，摇头笑了：“瞧你这模样，春风满面的。

    年轻啊，真是好。”

    凌锐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。

    亮起的对话框里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悬着。

    另一头，安歌握着手机，指尖在“师父知道了”

    那几个字上停了半晌。

    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。